“不行!”汉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
周起眉头微挑:“为何?五十两纹银,在北境足以购得数车上等皮毛,你这物件留在此地,终究派不上用场。”
“我,不是卖掉!”汉斯涨红了脸,用生硬的官话据理力争,“我是要,当!下次,再来大宁,我还会赎回来的!我若当给你,日后,我去哪里找你?”
周起闻言,哑然失笑。
这西域人倒是个死脑筋,倒也算惜物念旧的。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长街不远处那座气派的三层飞檐木楼:
“看见那间挑着烫金招牌的铺子了吗?那个云起阁。走,我带你去那里,立字为据。日后你拿着当票,随时来寻我赎回。”
汉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木楼雕梁画栋,进出皆是豪商巨贾,防备之心这才卸下大半,用力点了点头:“好!”
周起领着汉斯进了云起阁,吩咐那胖掌柜当面立下死当与活当的契书,盖了云起阁的大印。
待汉斯仔细收好那五十两纹银和当票,千恩万谢地匆匆离去后,周起这才将那枚怀表收入怀中,负手出了铺子,继续在互市中闲逛。
不多时,周起便行至一处专供西域客商落脚摆摊的地界。
前方路口,黑压压围着一大圈汉子和过往商贾,里头不时传出阵阵起哄与叹息声。
周起拨开人群,挤到内圈。
只见摊位中央摆着一方敦实厚重的青石案台。
案后,站着个高颧骨、深眼窝,蓄着一头蜷曲金发的胡商。
那胡商正操着磕磕绊绊的大宁官话,指着木案中央的一物,唾沫横飞地吹嘘:
“此乃,西方神明,赐下之‘圣泪’!坚不可摧!谁能用铁锤,将其砸碎,我当场赔付一百两雪花银!绝不食言!”
胡商竖起一根粗大的手指,面露精明:“试砸一次,只需交一两彩头钱!”
周起定睛看去。
那木案中央,垫着一块略不规则,通体漆黑的铁石。案台之上,静静躺着一颗通体透明、形如水滴的琉璃异宝,尾端拖着一条细长弯曲的尾巴。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一块破琉璃,还能硬过精铁大锤?!”
人群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排众而出,将一块碎银重重拍在案角。
他往掌心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一把抄起案边那柄足有十几斤重的打铁大锤。
壮汉双腿扎稳马步,高举铁锤,腰背猛然发力,伴着一声大喝,铁锤带着恶风,朝着那颗“琉璃圣泪”的圆头狠狠砸下!
“铛——!”
那壮汉只觉虎口一阵酸麻,铁锤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生生弹开,险些脱手飞出。
围观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定睛再看,那颗透明的水滴琉璃,安安静静地躺在黑石上,莫说碎裂,表面连一丝极其细微的白印都不曾留下。
“嘶——这他娘的是什么妖物?”壮汉捂着虎口,满脸骇然。
金发胡商得意地大笑起来,毫不客气地将那一两碎银收入到自己身前:
“神明之泪,岂是凡力能破?还有哪位好汉,敢来一试?”
人群惊呼连连,又有几个自恃勇力的武人和商队护院上前,皆是扔下银子,抡锤猛砸,最后无一例外,全被震得双臂酸麻,铩羽而归。
胡商跟前的银子,眼看着越堆越高。
周起站在人群前列,目光却压根没有在那颗神奇的“琉璃泪”上停留半息。
他的视线,钉在了垫着琉璃泪的那块黑石头上。
这水滴状的琉璃物件,他前世见识过,学名叫“鲁珀特之泪”。
别说是铁锤,便是拿枪支射击,弹头都会在撞击的瞬间粉碎,而这琉璃圆头依旧完好无损。
至于这其中是何道理,周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那块充当铁砧的黑色石头!
十几斤的重锤,加上军汉们浑身的蛮力,狠狠砸在这极硬的琉璃圆头上。
这等向下力道全数传导至底座,便是寻常的百炼精钢,也早该被砸出凹坑擦痕了。
可那块泛着幽蓝星纹的黑石,在接连不断的重击下,表面竟平滑如初,连一丝白痕都未曾泛起!
“这等奇石,若是拿来打造兵器……”心底当即暗自打定主意。
“我来!”又一个不信邪的商队护卫刚要掏钱。
周起跨出半步,伸手按住了那护卫的手腕,将他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