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官,”金发胡商上下打量了周起一眼,见他穿着不凡,眼底贪婪之色更盛,
“规矩在此,若是敲不碎,这一两银子,概不退还。”
“自然。”
周起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掷在案上。
他缓步上前,神色沉静。
道理他虽说不清,可这物件的死穴在哪儿,他却是知道的。那条纤细弯曲的尾梢,稍一用力,整颗琉璃泪便会从内里崩解。
而这名胡商正是摸透了常人习惯,众人想要抡锤轰击,必然攥住粗实的尾根固定琉璃,只会全力击打圆润坚硬的头部,绝不会轻易触碰脆弱尾尖。这般一来,自然无人能破这看似无解的局。
周起左手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琉璃泪的尾根部,将其扶稳在黑石之上。
右手单臂一提,抄起了那柄沉重的大铁锤。
围观的众人屏住呼吸,皆等着看这年轻公子哥如何被震得虎口开裂。
周起手臂肌肉微贲,铁锤高高扬起,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坠落!
就在锤面即将触碰琉璃圆头的电光石火间。
周起左手极快地向后一缩,拇指与食指捏住那纤细的尾端,猛然一拗。
“喀。”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砰——!”
铁锤重重砸落在黑石之上!
那颗方才还坚不可摧、连受数次重击皆毫发无损的“神明圣泪”,竟在周起这一锤之下,瞬间崩解爆碎!
如一团晶莹的粉雾炸开,化作无数极其细碎的琉璃残渣,洋洋洒洒地铺满了黑色的铁石。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棚顶的惊天狂呼!
“碎了!真他娘的砸碎了!”
“这公子天生神力啊!竟然一锤便砸成了粉末!”
那金发胡商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堆粉末。
他自然看不清周起左手那快速捏尾的动作。
周起并未当众去揭穿那捏尾即碎的戏法。
他将那柄大铁锤扔在脚边,双手按在案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满脸骇然的胡商。
“碎了。”周起摊开手,平平伸了过去,“一百两。拿来。”
金发胡商看着案上那一摊细碎的粉末,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在宽大的袍服里上下摸索了半天,最后只捧出一把零碎的银角子和铜钱。
加上案面上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两。
“这位贵客……”胡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快要哭了出来,
“我、我实在拿不出一百两。这……这是今日所有的钱了。”
此话一出,周遭围观的汉子和商贾们炸了锅。
“直娘贼!弄个破琉璃来设局,输了还不认账?”
“他压根就没钱,空手套白狼!”
“敢在咱们大宁的地界上耍赖,莫不是活腻味了!砸了他的摊子!”
“对!扒了他的袍子抵债!”
人群汹涌向前,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已然撸起了袖子,便要上前拿人。
胡商吓得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双手胡乱挥舞着解释:
“不!我不是骗子!我本是跟着商队来的,带来的香料和宝石都换了银钱。可是、可是前两日,我身上的钱袋全被贼人偷了!我身无分文,连回故乡的口粮都买不起,这才出此下策,借神明之泪凑些盘缠……”
周起立在原地,并未跟着众人起哄。
他眼帘微垂,眸底冷意乍起。
前头那个叫汉斯的日尔马尼亚人刚丢了财物,眼下这金发胡商也被偷了卖货的巨款。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竟让他撞见两桩针对西域客商的窃案。
落马坡互市的安保向来严密,寻常毛贼绝不敢轻易伸手,看来这互市的阴沟里,确实生出了一窝专盯外邦肥羊的硕鼠。
周起抬起手臂,向后做了一个阻挡的手势。
他身形渊渟岳峙,加上方才那一锤碎琉璃的威势,周围鼓噪的汉子们竟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你既囊中羞涩,我也不来逼你的命。”周起垂眼看向跌坐在地的胡商,一指那张矮木案,
“这样,你把垫在底下的这块黑石头抵给我,这百两的债便算清了。
你手里那十几两银子自己留着,做回老家的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