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烟尘,划破北疆春日的平静。
看似轻薄无力,落在黑风谷众人眼中,却重逾千钧。
寻常蛮族小股游骑,行军散漫、踪迹零散,只会贴着边境线游走劫掠,绝不会刻意压至十里斥候警戒线内。唯有规整大军集群行军,马蹄齐整、万马踏草,才会汇聚出这般凝练不散的烟尘。
这不是试探,是正经进军。
沈彻眼底最后一丝平和彻底敛去,周身寒意骤起,沉声道:“再探!细分敌军阵型、兵种、旗号,即刻回报!”
“是!”
斥候翻身跃起,翻身上马,不带半分迟疑,策马朝北境荒原疾驰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茫茫草色之中。
沈彻立在寨台高处,目光死死锁定北方烟尘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他一冬推演、整军、设防,预判过无数种开战局面,却依旧没料到,漠北三部联军的攻势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
冰雪初融、草芽未生,正是青黄不接、战马疲弱的短板时期,按往年战局,蛮族绝不会贸然大举兴兵。
可今年不同。
赤骨部一冬精锐尽灭,仇恨灼心;黑崖、白毡两部蓄势已久、志在破关。三部合纵之后,早已摒弃一切循规蹈矩,不顾天时短板、不计粮草损耗,只求速战、只求破关、只求血洗北疆防线。
片刻之间,北方荒原的烟尘愈发浓重,不再是一缕轻烟,而是漫天灰雾,缓缓向南压进。
地平线上,隐约有黑压压的黑影涌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见尽头。
那是铁骑列阵、万军前行的景象。
周石望着那铺天盖地的军势,喉结滚动,沉声急道:“哨官,敌军规模……远超往年春扰!绝非千余游骑,是实打实的联军主力!”
往年开春蛮族来犯,最多一两部兵力混杂,散乱无序、各自为战。可眼前敌军阵型规整、进退有度,分明是经过一冬整合、统一调度的联军精锐,军容肃整、战意滔天。
“狼烟示警!”
沈彻没有半分迟疑,厉声下令。
寨台戍卒即刻引燃烽火。
咻——
一道赤红烟火冲天而起,冲破春日长空,在湛蓝天际炸开一团浓烈黑烟,扶摇直上、久久不散。
一烟起,万寨皆闻。
这是北疆边境最高等级的敌警信号,代表大规模敌军主力压境,绝非小股袭扰,号令整条防线即刻进入战时戒备、整军御敌。
黑风谷之内,瞬间动如雷霆。
各处岗哨即刻落锁封寨,拒马、鹿角、陷坑全数就位,弓弩手上墩列阵,盾矛士卒结阵守隘,粮草器械快速分发到位。原本日日操练的士卒瞬间切换战位,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全无半分慌乱失措。
一冬淬骨练兵的成效,在此刻展露无遗。
整座大营转瞬从春耕练兵状态,切换为森严备战的死战格局,甲胄生辉、杀气凛然,静静等候迎面而来的万军冲击。
可反观其余六座辅营,景象刺眼得令人心寒。
黑风谷狼烟冲天,动静极大,数里之内清晰可见。可六座大营依旧一片松弛散漫,不见半点戒备动作。
西丘营校场之上,主将李怀安正陪着一众将官饮酒闲谈,遥遥望见北方狼烟,只是慵懒抬眼,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