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沈彻小题大做。”
“一点游骑异动,便点燃特级狼烟,虚惊造势、惊扰军心,未免太过儿戏。”
身旁副将附和笑道:“将军所言极是。沈哨官年少气盛,嗜战喜功,年年开春都要折腾一番。依属下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知晓只是虚惊一场。”
无人披甲、无人登墩、无人整军。
六座辅营将官全数漠视狼烟警示,依旧饮酒作乐、闲谈度日,笃定是沈彻过度紧绷、谎报敌情、无事生非。
墩台瞭望士卒早已习惯上官懈怠,见主将无动于衷,便也懒得观望探查,敷衍伫立,任由狼烟在天际烈烈燃烧,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一边是**一谷枕戈、全员死战、严阵以待**;
一边是**六营酣梦、麻木松弛、视危如无**。
同一条北疆防线,硬生生撕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北方荒原,马蹄声渐渐清晰。
起初隐隐低沉,如同地底闷雷,转瞬之后,便化作震天轰鸣,滚滚南下,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第二轮斥候快马折返,人马气喘吁吁,浑身带尘,翻身跪地急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哨官!探明!漠北三部联军尽数出动!黑崖铁骑在前,白毡步卒居中,赤骨死士精锐压后,总兵力不下三万,全线朝南推进,直奔我北疆防线而来!”
三万联军!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在场每名将士心头。
往年春战,蛮族兵力从未超过一万五千,今年直接翻倍暴涨,且是三部合一、毫无内耗的精锐之师,战力天差地别。
周石双拳紧握,面色凝重:“三万大军,若是全线铺开冲击,六座辅营防线……绝对撑不住!”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六营松弛无备、兵无战心、防无死角,面对三万蓄势一冬的蛮族联军,必然一触即溃、全线崩盘。
一旦左右防线失守、两翼空洞,黑风谷便会彻底陷入**孤军突出、四面被围、腹背受敌**的绝境。
以一谷数千精锐,独挡三万漠北铁骑,还要兼顾左右崩防的缺口,此战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边关血战。
沈彻立于寨台之巅,迎着南下的猎猎风声,望着漫天压来的敌军黑云,神色依旧沉稳冷峻。
他早已预判绝境,自然不惧绝境。
“传第二道军令。”
沈彻声音凛冽,穿透震天马蹄风声,字字铿锵,落定全局死守之策。
“左翼、右翼守备队即刻前移,布横向梯次防线,提前封堵邻营防区漏洞。”
“弓弩梯队上墩就位,死守隘口正面,压制敌军首轮冲锋。”
“预备队整阵待命,随时补防缺口、驰援两翼。”
“全军听令——”
“敌来,便死战!”
军令落地,全军轰然应和。
甲叶铿锵,战意冲霄。数千黑风谷将士齐齐肃立,目光坚毅,直面漫天压来的汹汹敌势。
世间众人尚在太平梦中,唯有他们,提前醒于狼烟、立于危局、扛于死战。
孤关一座,硬抗万军。
北疆真正的死局血战,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