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全线入战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北疆六座辅营。
整条边境防线,本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听闻漠北三部合纵蓄势、大战将至的危情,理应即刻整军设防、严阵以待。可现实截然相反,消息传开,迎来的不是警惕戒备,而是漫天嘲讽与嗤笑。
各营将官聚在一处,谈及黑风谷的昼夜备战,皆是满脸不以为然。
“春雪初融,草芽未生,战马无食、行军乏力,蛮族顶多小股窜边劫掠,怎敢大举南下?”
“沈彻此次属实太过惊弓之鸟,一冬搜山捕几个暗寇,便以为天塌地陷,年年紧绷,未免太过贪功危言。”
“依我看,他这是刻意造势,借着边防小题大做,想博朝堂视线、攒军功罢了。”
流言蜚语,遍地滋生。
在一众守将眼中,北疆岁岁春扰、年年无事,早已形成固化认知。在他们的军旅生涯里,从未出现过漠北三部摒弃内斗、合兵南下的盛况,便下意识认定今年依旧如故,不过是寻常春扰,不足为惧。
松弛懈怠的心态,早已根深蒂固。
距离黑风谷最近的西丘营,主将李怀安更是当众戏谑,直言黑风谷纯属自扰。
“诸位不必跟着惶恐。北疆安稳百年,岂是区区蛮族能撼动?沈彻年少得志,心气太盛,不懂持重。寒冬不歇巡山,开春又大肆整军,徒耗士卒精力、虚耗营中物资。真有大战,自有全线防线兜底,何须他一座隘口草木皆兵?”
话音传开,六营将官尽数附和。
于是,本该同步启动的春防战备,在六座辅营尽数搁置。
各营依旧照旧度日,士卒该休则休、该闲则闲,操练依旧敷衍,哨防依旧松弛,墩台瞭望敷衍了事,甚至有人擅自缩减巡边路程,只在营寨周边走马观花,全然不顾北疆以北的千里荒原,已是暗流滔天、杀机暗藏。
一边是黑风谷厉兵秣马、昼夜不息,全员披甲、壁垒森严,步步压实每一处防务;
一边是六座大营松懈麻痹、歌舞升平,将边关危局视作虚言,将备战之举视作多余。
同一片北疆,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形成刺眼至极的反差。
北疆副将衙门,一纸汇总文书如期送往京师。
文书之上,通篇皆是粉饰太平的虚言。只写北疆冬尽春归、边境安稳无虞,蛮族暂无异动、边民安稳耕作,只字不提漠北三部合纵蓄势、联军囤兵的惊天隐患,更不提六营松弛、防线空洞的致命破绽。
通篇太平话术,瞒上欺下,蒙蔽朝堂视听。
千里之外的京师朝堂,文臣列班、权责繁复,素来以纸面政务定边疆安危。
无急报、无乱情、无边境死伤,在百官眼中,便是盛世安稳、边关无虞。无人深究北疆春暖之后的边防变局,无人核查漠北蛮族的真实动向,更无人在意一座边关守将的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