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说,瞎说的人比没说的人麻烦。没看见就别装眼睛大。”
许秋雨忍住笑,把这句话换成正经话写到页边:未见说话人,不得补认。
赵兰绕到灰坑边。
灰坑底下有几处新踩过的印子,被风刮得浅。她只圈了一处半掌宽的前脚印。
“这里脚印浅,鞋底看不清。前掌压得重些,但灰松,不能和之前夜里脚印并成一个。”
周小满小声道:“前掌重,也只能写相近。”
“对。”
程晓菊写:前掌受力偏重,灰松不定鞋。
陈大力在一旁啧了一声。
“这灰也会撒谎。”
赵兰道:“灰不撒谎,是人爱让灰替他说满话。”
梁老三听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程家来就是抓代送人的,没想到她们一句一句都在往回收。没看见就是没看见,像就是像,不把人往坏里推。
他忍不住说:“那俺听见错规矩,要不要也写俺传过?”
许秋雨点头。
“要写。你听见后告诉了梁三婶,这叫转传。不是说你坏,是把话咋走的写清。”
梁老三咬咬牙。
“那写。俺怕她白跑,就叫她别送。没想到这话也能害人。”
陈大力看他。
“好话走错路,也能掉沟里。”
梁老三愣了愣。
“你这傻子,咋说得俺心里发堵呢。”
许秋雨低头写字,唇边带了一点笑,又很快压住。
午后,几人去前梁子村口问梁三婶。
梁三婶是个瘦弱妇人,家里两个娃扒着门框看人。她一听程家来问,脸一下白了。
“俺家木耳没掺东西。俺就是不敢送。”
许秋雨先说:“今天不查货,查话。谁跟你说不送的?”
梁三婶指梁老三。
梁老三站出来。
“俺说的。俺听老砖窑有人说,四个手印少一个不收,纸屑报了扣货。”
梁三婶眼圈发红。
“俺家娃等着换点盐。俺怕白背一趟,还怕你们说俺不干净。”
程晓菊把未见栏那几句话念给她听。
梁三婶听完,半信半疑。
“俺要是只看见自家装袋,路上让老三背一段,也能送?”
“能。”许秋雨道,“你写看见自家装袋。老三写背到哪里。你没看见老三路上咋走,就写未见。”
陈大力站在门外,拿木杆替两个小娃挡着日头。
“大娘,没看见不用装看见。装看见累眼睛。”
两个小娃听不懂,觉得他说话好玩,咯咯笑。
梁三婶也被逗得松了口气。
赵兰趁这时看了看梁老三的鞋。
草鞋底子软,没十字缺口。手上指甲也齐,袖口有普通土灰,没有那种煤黑。
她把这些只记在排除栏里,不当场说。
程晓菊悄悄看见了,记得更稳。
回老砖窑时,周小满又在废墙缝旁停住。
“姐,这儿有蓝。”
程晓菊立刻蹲下。
墙缝里卡着一粒蓝色纸碎屑,只有小米粒大,边缘脆,颜色比旧接待样纸亮一些。周小满没有直接拿手碰,用竹签挑到白纸上。
许秋雨看了看。
“不能见蓝就写旧样纸。”
周小满点头。
“这个新,脆,像新包纸边。和旧样纸不一样。”
赵兰说:“写新蓝纸碎屑,待比,不入旧接待样纸链。”
梁老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这也能看出来?”
周小满脸红。
“就是看着不一样。”
陈大力在旁边把木杆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