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你看。”
周小满凑近。
草绳毛上粘着灰,灰色偏浅,里头有一丁点发白的细粒。小柳沟灶灰多烧柴草,颜色发黑,颗粒也粗。这点灰不像刚从普通灶膛里出来。
周小满小声说:“不太像小柳沟灶灰。”
赵兰问:“像啥?”
周小满没急着答。
她想起前梁子代表说的老砖窑,想起砖窑灰坑里常有白灰粉,可她没有见过那边的灰,不能乱写。
“待比。”
赵兰满意地点头。
“对,待比。”
陈大力蹲在旁边,拿手指戳了一下干泥。
“灰不认家,得找它亲戚问问。”
马红霞听得直乐。
“你别又给灰认亲。”
孙桂芝却看向赵兰。
“下一站前梁子?”
赵兰把灰和草绳毛分包。
“明天。先去老砖窑。那里灰多,得分清是路上沾的,还是袋口被人放过。”
王老寡妇跟到东沟口,听见这话又紧张。
“桂芝嫂子,俺明儿还能送不?”
孙桂芝握住她的手。
“能。你照实说,货照样看。路上的疑点是路上的,不扣你头上。”
王老寡妇这才长出一口气。
“那俺今晚把榛蘑再翻一遍,别返潮。”
陈大力把空样筐递给她。
“大娘,筐给你先用。明儿袋子别放墙边,放灶房里。”
孙桂芝瞥他。
“这句倒靠谱。”
王老寡妇接过筐,嘴里一直念叨“没看见不丢人”。小柳沟妇女们也跟着念,像念一段新顺口溜。
回程路上,程晓菊翻小本。
“今天能写的有三件。东沟口草绳毛,墙外传错规矩,草绳毛灰色待比。”
马红霞说:“还有妇女组明儿先送王大娘家。”
孙桂芝点头。
“写。谁先送,不是看谁嗓门大,是看谁真缺。”
陈大力挑着空桶走在她旁边。
桶已经不重,可他肩背还是被汗浸湿。山路窄,他一侧身,让孙桂芝先过。两人擦肩时,孙桂芝的袖口蹭过他小臂,粗热的皮肤让她呼吸停了一下。
她立刻骂。
“走你的,别挡路。”
陈大力憨憨往草边让。
“娘,俺给你挡刺。”
孙桂芝嘴硬。
“俺用你挡?老娘自己会走。”
可她走过那段带刺的酸枣枝时,脚步慢了半拍,等陈大力用水桶把枝条压下去,才过去。
程晓菊在后头看得眼睛弯弯,被孙桂芝回头一瞪,赶紧把笔尖落回纸上。
傍晚回到程家明门棚,周小满把东沟口草绳毛放进新纸袋。纸袋上写得清清楚楚。
小柳沟东沟口。
草绳毛三根。
灰色待比。
未见人。
程晓兰看完,点头。
“这页不能和刘嫂子袋绳纸屑放一起。一个是路上草绳毛,一个是袋口纸屑。”
孙桂芝道:“分开。像归像,别硬扯成一条绳。”
陈大力靠着门框啃半块苞米饼,含糊道:“绳子硬拧,容易断。”
周小满把纸袋压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小木匣。
章末,赵兰拿起另一张空路线页,在上头写了三个字。
老砖窑。
她把东沟口那点灰包放在旁边。
“明天看灰。灰若说话,也得让它说自己的,不能替小柳沟说。”
孙桂芝把明门棚的灯芯拨亮。
“成。先看灰,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