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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儒门的松动,孔颖达的反思(1 / 3)

国子监的槐树比太史监的老得多。

孔颖达站在窗前,看着那棵三个人合抱不拢的老槐树,树皮裂得像龟壳,枝丫伸出去,把半个院子都罩在底下。

论衡已经结束三日了,他脑子里还回荡着袁天罡那句话——“苏无为做到了‘利用厚生’,为何不能称之为‘格物’?”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他喊了一声“添茶”,没人应。

这才想起来,下午他把仆从都支出去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凉茶涩得很,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他把茶碗放下,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字——“格物致知”,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颜体,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带着筋骨。

他写了三十年,从三十岁写到六十岁,越写越觉得这四个字重,重得像一座山。

但山是空的。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大学》,翻开,找到那句话——“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他念了三遍,念一遍,停一下,念一遍,停一下。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儒门的根本,是孔门的心法。

但格什么物?怎么格?格了之后怎么致知?《大学》没写,孔子没说,七十子没传。

两千年来,儒门弟子各说各话,有的说格物是“格去物欲”,有的说格物是“接触万物”,有的说格物是“分类研究”。

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想起袁天罡那句话——“苏无为做到了‘利用厚生’。”

利用厚生。

这四个字出自《尚书·大禹谟》,“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儒家讲了几千年,但真正做到的,有几个?他想了想,想不出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廊下。

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几个弟子在背书,摇头晃脑的,念的是《礼记·月令》。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湛。”他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弟子从廊下跑过来,拱手行礼。

“祭酒。”

“你去过格物学堂?”

李湛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点头。

“学生去过。”

“什么时候?”

“论衡之前。学生好奇,去听了一堂课。”

孔颖达看着他。

“讲的什么?”

李湛想了想。

“讲‘物性’。物质有三态——水结冰为坚,水为液,水汽为气。三者可以互相转化。”

孔颖达皱眉。

“听不懂。”

李湛苦笑。

“学生也听不懂。但觉得……挺有意思。”

孔颖达沉默了一会儿。

“再去。这次多去几个人,把听到的、看到的,一字不漏记下来。”

李湛愣住了。

“祭酒,您不是反对格物学堂么?”

孔颖达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老夫反对的是‘异端’,不是‘学问’。若苏无为真有学问,老夫不能因门户之见而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