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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太学之辩,袁天罡的破局(1 / 3)

太学大殿的门敞开着,黑压压的人头从门槛一直挤到殿外。

苏无为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背靠着柱子,把身体缩进阴影里。

他没被邀请,但张怀给他弄了一张旁听的名帖——太史监的低级官员,有资格列席。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没穿那件绿袍,怕被人认出来。

大殿里三面旗帜,左儒右佛中道。

儒门的旗子是蓝色的,上头绣着一个“儒”字,楷书,端端正正。

佛门的旗子是黄色的,绣着一个“佛”字,篆书,弯弯曲曲。

道门的旗子是黑色的,绣着一个“道”字,草书,龙飞凤舞。

三面旗子在殿顶的风里猎猎响,像三只打架的鸟。

李渊坐在上首,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白玉珠晃晃荡荡的。

他的脸藏在玉珠后面,看不清表情,但苏无为看见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哒,哒,哒。

和每次一样。

孔颖达站起来的时候,苏无为注意到他的手也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这个人等了很久,等一个机会让儒家重新站在舞台中央。

自魏晋以来,佛道二教盛行,儒家式微。

他作为孔子后裔,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

“陛下,”孔颖达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臣请为儒门立论。”

李渊点头。

孔颖达转过身,面对满殿的百官和三教弟子。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像一把扫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扫到自己身上。

“儒家讲什么?讲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四者,儒门之本也。”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大学》云:‘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致知,是儒门修身之本。”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然今有苏无为,自称‘格物’,却讲什么‘物性’‘化性’‘器性’——与修身何干?与治国何干?与平天下何干?”

苏无为站在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跳快了一拍。

孔颖达的声音继续砸过来,像石头。

“此乃窃取儒门之名,行异端之实!”

殿里嗡嗡嗡地响起来了。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

苏无为看见几个儒门弟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像猫偷到了鱼。

法琳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他。

他穿着一身黄色的僧袍,披着红色的袈裟,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是紫檀木的,在他指尖一颗一颗地转。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像钟声,“贫僧为佛门立论。”

他先为佛门辩护了一番——讲因果,讲轮回,讲慈悲。

讲得滴水不漏,引经据典,从《金刚经》引到《心经》,从《心经》引到《法华经》,翻来覆去,就是要证明一件事——佛门是对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

“至于苏公子之‘格物’,贫僧以为,与佛门‘因明’相通。佛门讲‘万法唯识’,格物讲‘万物有理’,二者皆是求道之路,何必厚此薄彼?”

苏无为愣了一下。

法琳在替他说话?

他想起他与法琳两人的交往,他是佛门里面的开明派,法琳欠他一个人情。

但这人情还得也太是时候了,这不正常。

法琳这个人,辩才无碍,心思缜密,他说这话不是还人情,是在给自己铺路——佛门被李渊打压,需要盟友。

格物虽小,但苏无为是李世民的人,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

佛门拉拢苏无为,就是拉拢李世民。

苏无为在心里给法琳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袁天罡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棵树在长。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整了整道袍,又整了整拂尘,然后才开口。

“陛下,贫道为道门立论。”

他为道门辩护了一番——讲道法自然,讲无为而治,讲炼丹修仙。

讲得很平,没有孔颖达的激昂,也没有法琳的清亮,但很稳,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然后他话锋一转。

“贫道以为,三教之外,尚有‘格物’之学。”

殿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闭嘴”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