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羊肉切成大块,用随身带的盐和孜然腌上。腌料是他自己配的,配方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十三种香料,比例精确到克。他爷爷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着:“做菜这件事,差一丝一毫都不行。你糊弄食材,食材就糊弄你。”
腌肉的间隙,他让娃娃鱼去摘火枣。
“多摘点,”他说,“挑那种红得发紫的摘。紫的比红的熟得更透,甜味更足,水分也更足。”
娃娃鱼应了一声,猴子似的窜上了树。她个子小,身子轻,在树枝间跳来跳去,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火枣下来。那些火枣握在她手里,散发出的甜香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光是闻着就让人舌尖发甜。
巴刀鱼拿了一颗火枣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小口。枣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甜浆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在胃里炸开——不是真的炸,是那种热量扩散的感觉,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胃里烧了起来,烧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厨道玄力被这股热量牵引着,自发地在经脉里转了一圈,速度快了至少三成。
“这玩意儿能加速玄力运转。”他把剩下的半颗枣吞下去,眼睛亮了,“而且味道好。酸菜汤你尝尝。”
酸菜汤接过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狂喜:“我去,这比我上回在协会拍卖会上看到的三品玄丹还猛!那一颗玄丹要八十万,这一颗枣子要是拿出去卖——”
“别想了,这林子被食魇教围了,你有命摘枣,也得有命带出去才行。”巴刀鱼打断他的发财梦,把火枣放在石板上,用刀背一颗一颗拍扁,“今天的主题有了——火枣烤全羊。”
他搭了个简易烤架,把腌好的羊肉一块一块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火舌舔着羊肉,羊油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青烟。那股青烟里混着羊肉的焦香和孜然的辛香,在林子里弥漫开来,浓郁得像一记闷拳,打在人鼻子上,让人脑子发晕。
等羊肉烤到七成熟的时候,巴刀鱼把拍扁的火枣均匀地涂在羊肉表面。火枣泥碰到滚烫的羊肉,瞬间化开,渗进肉里,在肉的表面形成一层亮晶晶的焦糖色。那股甜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相乘。香气像是被点燃了似的,轰的一下炸开,浓烈到连巴刀鱼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做厨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不是羊肉的味道,也不是火枣的味道,而是一种全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那味道像是一根钩子,从鼻腔伸进去,直接钩住了胃,把所有关于饥饿的记忆一股脑儿地拽了出来。
娃娃鱼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酸菜汤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大得像是吞了个鸡蛋。就连躺在不远处睡觉的黄片姜,鼻子也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熟了吗?”娃娃鱼扒在烤架边上,眼珠子都快掉进火里了。
“再等两分钟。”巴刀鱼翻动羊肉的动作很稳,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感觉到羊肉里的玄力正在和火枣的能量融合,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能量结构——不是简单的外玄力包裹内玄力,而是两种玄力在分子层面上发生了重组,产生了一种新的、更高级的能量形态。
意境。
这两个字忽然跳进他的脑子里。黄片姜跟他说过,玄厨的最高境界不是用玄力做菜,而是用意念做菜。一道菜就是一个世界,吃一口就能让人走进厨师创造的世界里。那是玄厨的终极追求,也是玄厨最难以突破的瓶颈。百分之九十九的玄厨一辈子都摸不到意境的边,剩下的百分之一里,能真正掌握意境的,凤毛麟角。
巴刀鱼现在还没到那个境界。但他隐隐感觉到,火枣的加入,像是一把钥匙,把一扇他连看都看不清的门,撬开了一条缝。
两分钟到了。他把羊肉取下来,分给酸菜汤和娃娃鱼。娃娃鱼拿到手就咬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酸菜汤看她不对劲,赶紧问,“是不是有问题?中毒了?”
娃娃鱼没说话。她的眼眶忽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掉在手里的羊肉上。酸菜汤吓坏了,把羊肉一扔,伸手就要去探她的脉。娃娃鱼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嘴巴里还塞着满口的羊肉,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太他妈好吃了。”
酸菜汤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来,拿起自己那份羊肉咬了一口。他也僵住了。
怎么说呢,那感觉就像是你走在漫天风雪的荒原上,走了三天三夜,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忽然有人掀开一顶帐篷的门帘,把你拉进去,往你手里塞了一碗热汤,又往你身上裹了一床棉被。暖和、饱足、安全——所有人类最原始的幸福感,被一口羊肉浓缩在了一起,砸进你的嘴里,顺着食道冲下去,在胃里炸开,炸得你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打哆嗦。
这不是菜。这是一个拥抱。
酸菜汤把羊肉咽下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巴刀鱼,嘴巴张了半天,憋出来四个字:“你这家伙——”
巴刀鱼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吃到他不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他不是没做过烤全羊,以前在城中村开餐馆的时候,他做过不下两百只烤全羊,没有一只是这个味道。哪怕用同样的配方、同样的火候,也做不出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