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562章 千相不换,一刀定乾坤(3 / 3)

“掌心托刀,刀走弧线,劲分七层。”刀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度,“这一手文思豆腐的手法,是你自己悟的?”

巴刀鱼摇头:“不是。是我妈教的。她做文思豆腐的时候从来不用砧板,说砧板会把豆腐的魂压没了。我以前不懂什么叫豆腐的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刀老没有接话。他那两道长长的眉毛轻轻飘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了,但这切配间里明明一丝风都没有。

最后一步——调味。巴刀鱼没有用那些瓶瓶罐罐的现成调料,而是具现出了两样东西:一小碟井盐和一勺鸡油。他把豆腐花放进砂锅里,铺上五花肉片,淋上鸡油,撒了一点点井盐,然后盖上锅盖,开小火慢炖。

“不放葱姜料酒?”酸菜汤忍不住问。

“这道菜叫‘清白’。五花肉是荤,豆腐是素;肉是浊的,豆腐是清的。放葱姜料酒,就会把豆腐的清味压住。只放盐和鸡油,让肉和豆腐在慢火里互相渗透——肉给豆腐一点荤香,豆腐给肉一点清爽。就像两个人过日子,谁也不压谁,谁也不讨好谁,就是单纯地在一起待着,待到后来,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砂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那股香味飘出来,不是浓烈的肉香,也不是寡淡的豆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气息,像冬天里推开家门时闻到的第一缕烟火气。

酸菜汤的鼻子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刚想说“闻着还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眶莫名其妙地有点发酸。这道菜的气味让他想起了他奶奶——那个在他六岁那年去世的老太太,生前最拿手的菜就是砂锅豆腐炖肉。他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那个味道了。

娃娃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的读心能力感知到了砂锅里飘出来的东西——不止是菜香。那里面裹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玄力,像是月光溶进了水里,不太容易察觉。但那层玄力正在缓慢地扩散,从砂锅蔓延到整个切配间,碰到刀老的刀光时,那些刀光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抚摸了一下。

小火慢炖了二十分钟。巴刀鱼掀开锅盖,那股温润的香气骤然浓郁起来,却不呛人,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像是有人用一条热毛巾敷在了你的后颈上。

他盛了一碗端到刀老面前。刀光球缓缓降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的刀光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那碗菜端到了刀老面前。老人伸出两根手指——手指是银色的,透亮,像是用不锈钢打的——拈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

咀嚼。

整个切配间都在等他的反应。

刀老放下筷子,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了巴刀鱼好一会儿。那两道长长的眉毛又飘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你妈妈,应该是个好厨子。”

巴刀鱼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他平时不太笑,笑起来也不太像笑,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是。”他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厨子。”

“可惜了。”刀老说。他没有解释“可惜”什么,但巴刀鱼听懂了。娃娃鱼也听懂了。连酸菜汤都听懂了。

空气里那股温润的菜香还没散,刀老已经将目光转向了酸菜汤和娃娃鱼。

“你们两个,”他指了指料理台,“轮到你们了。每人一道菜,规矩一样。”

酸菜汤深吸一口气,走到料理台前,大手往台面上一按,闭眼凝神。片刻之后,台面上轰然亮起一道红光,一扇完整的猪肋排砰地砸在砧板上,震得不锈钢台面嗡嗡响。他抄起那把最重的斩骨刀,咧嘴一笑:“老前辈,我这人不太会说漂亮话,刀工也没队长那么精细。但我这一刀下去,您看看。”

斩骨刀高高扬起,刀锋上骤然腾起一层赤红色的玄力,整把刀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切配间里的所有刀光——那悬浮在空中的成千上万道刀光——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敌意,是共鸣。像是一个老兵看到新兵扛起了枪,不管这新兵有没有本事,先敬他一个态度。

刀老看着酸菜汤手里的斩骨刀,嘴角那道刀锋般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厨房里的事情就是这样。刀工要漂亮,火候要精准,调味要细腻,但说到底,最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巴刀鱼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酸菜汤手起刀落,看着娃娃鱼闭目具现食材时睫毛上沾染的微光。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在说:别着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

而头顶那团刀光球里,刀老轻轻拂了拂自己垂到膝边的长眉,银色的眼睛里映着三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千年了。上一次有人用掌心托刀切文思豆腐,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没想起来。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来了一个。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