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的手指停住了。
“多少人?”
“至少二三十个。我绕着走了一圈,发现他们在布阵。地上挖了坑,埋了不少原石。原石上刻着那种邪玉的符文。”
楼望和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九真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忽然笑了:“楼哥,你说咱们三个,一个瞎了,一个废了,一个瘸了——这叫什么阵容?”
“叫还活着的阵容。”
楼望和淡淡地说,“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火光照亮他侧脸的时候,秦九真忽然发现,楼望和的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缕白发。他才二十来岁,眼神却已经像一个在赌石场上赌了半辈子的老玉商。
那种眼神,是在无数次解垮之后还赌下一把的眼神。
是在倾家荡产的边缘还敢再押一注的眼神。
是死了不甘心,活着又不痛快的眼神。
“我刚才摸了周围的石头。”楼望和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山谷东面是花岗岩,南面是砂岩,西面有一条暗河,水声很浅。暗河的上游方向,石壁上有细微的震动。那不是地质活动造成的震动,是有人在挖洞。”
秦九真一愣:“黑石盟的人在挖洞?”
“不是黑石盟。”
楼望和摇摇头,“黑石盟的人不会挖这么深的洞。他们擅长用阵法困人,不是打洞钻地。”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九真,你小时候在滇西,见过穿山甲吗?”
秦九真更懵了:“见过。那玩意儿刨洞贼快。”
“穿山甲挖洞,洞口是圆的,直径不会超过一尺。但人挖洞,洞口是不规则的,至少三尺宽。我刚才摸过西面石壁上的震动频率——那种震感不均匀,忽大忽小,说明不是机械作业,是手工凿的。”
秦九真的眼神亮了:“你是说——”
“这山谷里,不只有我们。”
楼望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篝火边的两个人能听见。
沈清鸢忽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洞穴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像是猫踩在碎石上,但频率很快——不止一个人。
秦九真一把抄起身边的铁棍。
楼望和按住他的手:“别动。让他进来。”
洞口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
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玉尘。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矿工服,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矿石灯。
灯光照在他脸上,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老人的左眼眶是个空洞,没有眼球,只有一层干瘪的眼皮贴在骨头上。
“你们是逃出来的?”
老人声音嘶哑,像是在矿洞里喊了几十年的嗓子,“圣殿塌了,你们居然还能活着。”
楼望和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是谁?”
“我叫玉老瞎。”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在昆仑玉墟挖了六十年矿。你们待的这个洞,就是我挖的。”
他把矿石灯搁在地上,盘腿坐下,独眼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目光最后停在楼望和脸上。
“你的眼睛废了。”玉老瞎说,“透玉瞳的反噬,比一般的瞳术厉害得多。你是不是用精血催动过瞳力?”
楼望和点头。
“蠢。”玉老瞎毫不客气,“透玉瞳是玉族血脉的觉醒,靠的不是精血,是心。你越拿命去填,它越不领你的情。就跟女人似的,你越追,她越跑。”
秦九真差点笑出声,被沈清鸢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前辈。”楼望和忽然开口,“您既然能在昆仑玉墟挖六十年的矿,一定知道玉墟的地底结构。”
玉老瞎独眼一眯:“你想让我帮你们找路逃出去?”
“不是。”
楼望和的声音平静如水,“我想请您帮我找一条路——一条通往玉虚圣殿废墟的路。”
满洞皆静。
秦九真的铁棍差点掉地上:“楼哥你疯了?!圣殿已经塌了!里面全是邪玉阵的能量残留,你现在这样回去,送死吗?”
沈清鸢也站起身:“望和——”
“夜沧澜还会回去。”
楼望和打断了她,“他的邪玉阵被三玉共鸣破了,但他手里还有伪透玉镜。那面镜子能吸收龙渊玉母的能量,圣殿虽然塌了,玉母还在废墟之下。只要夜沧澜拿到足够的火玉髓温养邪玉阵,他就能重新布阵,强行唤醒玉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