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之内寒气慑人,那张千年寒冰床上,氤氲的白烟袅袅而升。东方泽霖眼眸微眯,将上官柔护在身后朝那寒冰床轻步移动过去。
当他移至寒冰床前,看到那相拥之人的面目时,不禁微瞪了眼眸:“慕容若水?云景轩?”
“什么?”上官柔在东方泽霖的身后惊叫了一声后便闪身去到东方泽霖的身前看着那寒冰床的二人。
两人因着冰冻的缘故,脸色苍白若纸,但是,却不难看出他们的样貌,上官柔在看清楚二人的长相时,眼眸转动了一下,须臾,方才惊道:“霖,慕容若水怎么在天山呢?还有,景轩怎么也在这里?他们怎么了?死了么?”
东方泽霖转眸看向上官柔,他没有见着她有一分做戏的感觉,她当是还没有想起前世的事情来。
凝望着寒冰床上的二人,东方泽霖没有想到,两百年以后,龙笑语和萧然的尸身竟然能完整无缺的保留在天山之上,他们的结局虽然不完美,但是能够这样永远的相拥下去,却也是一种幸福。
东方泽霖上前触碰了一下二人的鼻息,随后转眸对上官柔说道:“他们现在这种状态,可以说是死了,也可以说是暂时休克。”
以前,他曾在医书上看到过,倘若将人冰冻起来,那人可能会活上数百年,这二人不知是死了还是沉睡了,现在的他也无从考究。
上官柔眼眸一瞪,问道:“暂时休克?世上还有这样的说法么?”
东方泽霖点了点头,随后拉着上官柔的手,说道:“柔儿,我们进去吧。”
上官柔没有再看寒冰床上的二人,只跟随着东方泽霖的脚步在冰洞中穿梭而行。
越过冰洞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出口,立在出口处,上官柔着实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撼到了。
一眼望去,唯余茫茫,云山雾海之间,只见得无数根耸然而立的冰柱,太阳洒在冰柱之间,和着那冉冉升起的水汽,竟是形成了数道七色的彩虹,完全就是一幅人间胜景。
“好美啊!”上官柔不禁感叹而出。
东方泽霖负手立在冰洞门口,看着眼前的壮景,心中自然也有一番唏嘘感慨。
“走吧,我们去前方祈福。”东方泽霖拉着上官柔的手,按照当年龙笑语所说的排列组合的方法,找到了开启龙脉宝藏的那一根冰柱。
行至那根冰柱前,东方泽霖率先跪了下去,上官柔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东方泽霖在心中默念:希望前世的恩怨情仇在这一世能够全部化解,也希望若儿能够安然而幸福的生活下去。
上官柔转眸看向虔诚而拜的东方泽霖,她也在心中将自己的愿望默念了一番。
待二人祈福完后,东方泽霖便起身在冰柱上寻找起来。
一番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孔。
那小孔的大小刚巧与玉玲珑中的金钥匙相差无几。
东方泽霖从怀中掏出了金钥匙,放入那个小孔之中,随着手掌的转动,周边忽而响起了一阵轰鸣之声。
离他们最近的两根冰柱缓缓朝旁移动起来,雾霭渐渐散去,却发现在这两根冰柱之间竟然出现了一道冰封之门。
有了钥匙的开启,那冰封之门缓缓朝内撤开。
东方泽霖即刻握住上官柔的手,说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上官柔已经被眼前所见给惊呆住了,愣了一下后,方才起步跟随东方泽霖进入了冰门之中。
当他二人进入冰封之门后,那两扇冰门又自动地合在了一起。
上官柔本以为进入冰门之后会进入一个冰洞之中,却哪只,原是进了一个山洞,山洞之内本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过,却在感应到有人进入时,山洞石壁上的火把竟是不点自燃起来。
看着那些忽然间簇燃的火把,上官柔不禁缩在了东方泽霖的身后。
“不用怕,只是火把而已。”东方泽霖见状低声安慰起来。
由于山洞深邃而空旷,是以,东方泽霖说的这句话一直在洞内不断地回旋。
上官柔眼眸眨了眨,抖索道:“霖,这里好吓人啊,阴森森的。”
东方泽霖低醇的嗓音随之响起:“有我在,你莫要怕。”
上官柔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在洞内行了一阵子后,便到达了一处石室,东方泽霖又在石室内寻了一阵子,最后找到一个小孔,将金钥匙插了进去,手掌一转动,便见另一扇石门缓缓开启了。
如此走过九重石门之后,他二人终是到达了放置宝藏的山洞之中。
当那些宝藏出现在上官柔眼前时,她只觉刺目的光彩照射而来,直闪得她睁不开双眼。
东方泽霖眼眸微眯,在宝藏中寻找起来。
上官柔伸手抚过那一颗颗极大的东海夜明珠,感叹道:“天啊,这当真就是金麟皇朝留下来的奇珍异宝么?这些东海夜明珠好大啊,世上竟然有这般光亮的夜明珠。”
东方泽霖没有理会上官柔的感叹,只一心寻找着聚魂器,由于有了前两世的记忆,是以,他依稀能够记得聚魂器的样子。按照头脑中的造型,东方泽霖寻了一阵子后,终是找到了那个聚魂器。
那聚魂器呈梭型,正中间有一块正方形的缺口,那里便是滴上鲜血的地方。
拿到聚魂器之后,东方泽霖便去到上官柔的面前,上官柔转头看向东方泽霖,问道:“霖,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难看?”
东方泽霖内心中有着不可抑制的笑容,他忽而唇角微弯,对上官柔说道:“柔儿,借一点你的血用一用,怎样?不需要太多,只要填满这个方形即可。”
上官柔在听见借血这两个字眼时,面上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内心里却将自己所见所闻进行了一系列的串联。
进行串联之后,上官柔笑着对东方泽霖说:“霖,将我的血放入这个方形小框中,能够做什么?”
东方泽霖泰然地回道:“这个东西有了女子的血,将出现巨大的能量,比如,穿越时空。”
上官柔听闻,眼眸微瞪,却是从未听过这样的字眼:“穿越时空?”
“是的,你没有听说过吧?这个神器沾上女子的血后,便可以达到如此的能量,灵魂就可以穿越千年,去到未来。”
“穿越千年?”上官柔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随后说道:“霖,我方才在宝藏中找到了一个镶满红宝石的小弯刀,我去将它拿来可好?”
东方泽霖不疑有他,遂点了点头。
上官柔转身去拿小弯刀,然,却在转身之后悄悄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小颗药丸放入了唇腔之中。
从一堆珠宝玉器之中,上官柔找出了那把小弯刀,刀的材质是铜,刀柄之上镶了许许多多的红宝石,看着异常的璀璨。
上官柔拿着那把小弯刀去到东方泽霖的跟前儿,将那小弯刀递给东方泽霖:“霖,你取我的血吧。”
自从上官柔拿了小弯刀之后,东方泽霖的眼眸便一直锁在那把小弯刀上,刀柄上的红宝石通过烛火折射而出的光束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忽而微眯了眼眸,心底那股愧疚又再度升腾而起。
不过,也紧紧是须臾,他便恢复了神智,倘若他不狠心的要柔儿的血,那么若儿将会为之付出生命,以及永远也无法转世的悲哀。
为了若儿,他的心必须冷凝。
东方泽霖接过上官柔手中的小弯刀,随后握住上官柔的手腕,说了一句:“柔儿,忍着点痛,很快就好了。”
话音落下后,弯刀已然出鞘,锋利的刀尖划在了上官柔白皙而细腻的肌肤之上,瞬时间,盈亮的血液倾巢而出,滴落在了聚魂器之中。
待血液全然将方形填满时,东方泽霖即刻为上官柔止了血。
这时,聚魂器的上方忽而发出了一抹强烈的光束,那光束穿过山洞直达苍穹,最后在苍穹之上经过反射最终刺向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正是凌萧若此刻所在之地。
东方泽霖头部仰起,看着那抹强光穿透山洞时,他的眸中露出了一抹释然。
然而,当他的这一份释然还未完全消失时,却听上官柔在旁轻声地问道:“霖,你终究还是爱上了慕容若水么?”
东方泽霖闻言,眉头一蹙,心中忽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凝了眉,问道:“柔儿,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上官柔眼眸睁得大大的,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了出来,她说道:“霖,你知道么?在爱上你之前,我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子,他的名字叫云景轩,你应该知道他是谁,我与他很小就认识了,从我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他,初见他时,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许多宫人们都欺负他,他不太爱说话,但是我却独独喜欢上了他那种干净似青竹的气质,我爱上了他那种如流云一般的味道,也爱上了他身上那抹孤寂的感觉,我曾经以为,我会嫁给他做妻子,爱他一世,却不想,你先一步到临南来求了亲,我当时不想嫁给你,景轩为了帮我去求他的父皇,将我赐给他。可是,他的父皇却将另一名女子指给了她,那名女子便是凌萧若,也就是慕容若水。我初初到达胤东时,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心,是你用自己的爱将我的心捂热,让我慢慢的将景轩忘记了,从而爱上了你。但是,慕容若水却再度夺走了你!我好不甘,好不愿,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霖,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慕容若水么?”
这一大段话听得东方泽霖的心是一阵紧过一阵,他眼眸一瞪,瞬时伸掌拉住上官柔的手臂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上官柔凝望着东方泽霖,眼泪还在簌簌地掉落:“霖,你知道么?倘若在这个世界里,连你都不爱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什么意思?”东方泽霖显然有些听不懂上官柔的话语了。
上官柔抬手,抹干了脸颊之上的泪水,她说道:“霖,你手中拿的东西叫做聚魂器吧?而你这一次来天山的目的就是想为凌萧若解除血咒吧?”
东方泽霖有些目瞪口呆,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怎会知道?莫非,她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上官柔仍旧流着泪,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以前:“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前世今生之说么?我原就在想,我为何会爱上景轩,原来我与他前世就有了一番羁绊,只可惜,三世走下来,他却没有一世是爱上我的!他爱的人从来都是凌萧若,从来都是!第一世时,他可以为了夜倾城去死,第二世的萧然起初本来爱的人是我,可是后来也爱上了龙笑语,外面冰洞中寒冰床上的那两个人就是龙笑语与萧然,他们的尸体整整在这个冰洞中存封了两百多年,而第三世的云景轩,再度爱上了凌萧若,哈哈……他爱了也就算了,可是为何,为何你又爱上了她?”
东方泽霖越听,心中的那块石头便沉得越深,紧阖的牙齿也咬到了一处。
而那上官柔还在继续絮叨:“云景轩被她抢走了,算我输了,可是,她凭什么再抢走你?凭什么?对!将我的血滴在聚魂器上确实可以阻止她魂飞魄散,但是,倘若我的血中带着毒的话,那么,她凌萧若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上官柔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东方泽霖用手掌钳制住了手臂:“你说什么?你服食了毒药?”
“是啊……我服了毒,刚刚滴落而下的血液中是带着毒的……”上官柔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她将那丹药放入了唇中,接着说道:“现在,我吃下了解药,霖,你想救凌萧若,是吗?我不会让你达到目的的!”
“你!”东方泽霖闻言,心中有些怒不可遏了,他竟是直接上手扼住了上官柔的脖颈,威逼道:“快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让她安全?”
上官柔的脸因着东方泽霖大力的扼制,使得脸颊瞬时变得肿胀起来,她摇头道:“我不知道……”
其实,她是知道方法的,只要用一个人的血去换掉凌萧若的血,凌萧若就能活下去了,也不会魂飞魄散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告诉霖呢?她就是不想让凌萧若好过啊!
“柔儿,你为何变成了这番模样?”东方泽霖扼住上官柔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
“从她夺走我的爱的那一刻,我便不再是我了……”
上官柔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东方泽霖只觉脚底竟是晃动起来,他眼眸一眯,惊道:“不好,山洞似乎快塌陷了。”
他松开手,一把提起上官柔厉声道:“走,快点跟我出去。”
上官柔似乎也被东方泽霖的话给吓到了,一听之后立即点了头。
然,东方泽霖的速度虽然快,但是,那山石崩裂的速度却是更快,眨眼间,摇晃的程度也越来越快,山洞上方有无数滚石坠落下来。
东方泽霖与上官柔身在山洞内,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山洞是坐落在一个冰崖之上的,因为他们进来时,冰柱旁的雾气太大,让他们根本就看不清地形,此时那个冰崖出现了断层,一整个山洞随着冰崖朝下砸落而去。
由于地面的塌陷,导致上官柔的脚步崴了一下,东方泽霖见状,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在没有得到答案时,她还不能出任何的事。
然,当他二人跑出几道石洞后,只觉整个身子随同石洞朝下坍塌而去。
“啊——”
上官柔在东方泽霖的怀中发出一道惊恐的尖叫声。
滚滚巨石随着冰块坠落而下,带着上官柔的尖叫声渐渐消弭在了悬崖深处。
这时,凌萧若与大胡子刚刚跨入燕北的地界,由于凌萧若怀有身孕,是以,她们的脚程放慢了许多。
一路上,凌萧若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东方泽霖的事,可是,自己的思想又如何能管得住呢?到了后来,凌萧若便用其他事情来麻痹自己,比如说她的亲人,现代的她已经彻底死去了,以后,她便要一直在古代生活了,在这个古代,她除了爱人之外,更有许多亲人,凌家的人,慕容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待她到得忘忧谷后便去询问二师兄,看看凌丘壑究竟身在何方。
凌萧若与大胡子走在官道之上,天空本是晴朗无云,可是,忽然之间却变了天色,霎那间,半边天都黑了下来。
大胡子忙地护在凌萧若的前面,然,他机警的眼眸将四方全部观察完了,却惟独没有看向凌萧若的头顶上方,因为,此时,天空之上出现了一道强烈的白光,那白光直刺凌萧若的头顶,连掩护在后的小白大人都来不及阻止。
那道白光正是从聚魂器中发出的强光。
凌萧若因着身体中忽然注入了一大股力量,而导致血气上涌,头脑一昏,朝旁倒了过去。
大胡子一惊,慌忙中将那快要倒地的女子抱入了怀中。
小白大人见状也忙地跳进了凌萧若的手臂之上,毛毛掌一伸,打开了凌萧若的眼睑看了看,随后丢给大胡子一个凝重的眼神。
大胡子眉头一皱,问道:“她怎么了?”
因为事出紧急,而小白大人又看不太懂手语,是以,大胡子开口说了话,小白大人见状,乌溜溜的眼眸瞪大了两倍,直直地盯着大胡子看。
大胡子心里慌张得很,哪里还有时间再去跟小白解释那么多,若儿是因着强光所伤,忽然晕厥的,现如今,应该及时找一家医馆看病才是。
“走,先去附近的医馆看看。”大胡子说完便抱着凌萧若飞驰起来,小白眼眸一瞪,随之跟了过去。
到得一个镇上后,大胡子便找了一个大夫,大夫为凌萧若把完脉后,脸色有些凝重,他说:“尊夫人这是中了毒。”
大胡子没管大夫的称呼,只急道:“她怎会忽然之间就中了毒呢?先生可否配置出解药?”
大夫摇摇头,回道:“这种毒,看似很普通,实际上却是十分难解的,我读过那么多的医术,却没有见过这样一种毒。”
大胡子听了这话,心里急了,他抱着拳,在屋里打起转儿来,而小白也跟在他的身后不停地打转儿。
隔了一会儿,大胡子忽然间亮了眸子,他怎么没有想到呢,他应该回苍山去找师父才是,师父武功深不可测,医术却也精湛,想必师父他一定可以救得若儿的。
想到这个方法后,大胡子直接从床榻上横抱起仍旧昏睡的凌萧若,买了一匹骏马,直接朝金麟苍山而去。
经过两天两夜的策马奔驰之后,大胡子终是在第三日的晌午到得了苍山的地界。
然而,当他抱着凌萧若准备跨入苍山山门时,却在山门处见到了一个他永远也不想见到的人——他的母亲,尹夫人。
尹夫人自从儿子失踪后便时不时地来苍山散心,因为她会觉得孤独,除了找自己的师兄说说话,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寄托自己的孤独。
今日,她带着左右随行的护卫再度来到了苍山,却不想,在山门处竟是见到了凌萧若。
大胡子如今的扮相,尹夫人自然是认不出来的,因为,她永远也想不到,自己那个风华正茂的儿子,会将自己糟蹋成这番模样。
所以,当她的视线在大胡子身上扫了一下后,终是落在了他怀中的女子身上,当她看清楚大胡子怀中女子的模样时,她柳眉一蹙,愣道:“慕容若水?”
大胡子将若儿抱紧了一番,随后厌恶地变换声音后,问道:“你要做什么?”
尹夫人唇角一扯,说道:“你是谁?为何抱着她?她是哀家下属的女儿,哀家正四处寻她呢。留下她,哀家还要看看那情蛊的厉害呢!”
这句话对大胡子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直立的双腿似乎也因着这句话而剧烈颤动起来,他吱唔道:“你说什么?你是说……云景轩身上的情蛊是你落下的么?”
尹夫人眉毛一挑,回道:“是又怎样?怎么?你还想替那小子来向我讨债么?”
大胡子冷眼看着自己的娘亲,他怎会有这么一个娘亲呢?原来景轩身上的情蛊是她种下的,原来,导致景轩与若儿之间情路的坎坷之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事情的真相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这让他情何以堪?
大胡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他不想与尹夫人多话,只呵斥道:“她现在中了毒,你闪开!”
说罢,抱着凌萧若准备从旁闪入山门之内,然而,尹夫人是何等机警之人,当大胡子跨出第一步时,她便起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胡子眉头一皱,唤道:“小白!”
小白大人隐藏在他们的身后,听得大胡子的命令后,一个团身前空翻,扇昏了尹夫人的侍卫后,便直接翻到了尹夫人的跟前儿挡住了她的魔掌。
尹夫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面对神兽的袭击,她却是有些躲闪不及的,是以,当小白的那个团身前空翻加空中转体一千四百八十度的高难度飞行动作在她面前上演时,她的眼睛早已昏花不堪了。
而大胡子也趁着这个空档直接抱着凌萧若闪身入了山门,直奔师父的竹屋而去。
小白在空中不停地进行着高难度转体动作,直到尹夫人的眼眸已经辨别不出方向时,它竟是将它自个儿那个肥硕的臀部直接贴在了尹夫人的脸上,随后,双手朝旁做展翅高飞状,气沉丹田,将身体内所有的气体运行一周天之后,从尾巴处的那个洞口放了出去。
“卟——”
一阵长而响亮的屁声响彻了苍山山巅。
当尹夫人的鼻端被一种怪异而奇臭无比的气体包裹时,她终于出离愤怒了,一整张脸变成了茄子一般的颜色,双手紧握成拳,大喊了一声:“腾蛇!”
在她张口大喊时,小白大人的肥臀已经离开了她的脸颊,但是,不可避免的灾难是,在尹夫人张口呼唤腾蛇时,小白经由体内排出的五谷轮回之气体终是跑进了尹夫人的口腔之中,从而经过食道进入了她的胃中。
“呕——”尹夫人在感受到那浑浊的气体进入腹部后,难掩厌恶地俯身呕吐起来。
“咻——”
空中忽而出现了一种怪异的声音,小白大人本来在离开尹夫人后立在了一颗杉树之上观看自己的杰作。然,当它在听到这一种声音时,小白大人的脸上终是出现了凝重的色彩。
乖乖,原来在这个九州大陆,除了它小白大人以外,居然还有神兽?莫非,是它?两百年前那一场战争之后,莫非它还存活着?
当小白大人还未腹诽完时,却见空中竟是飞来了一个庞然大物,那东西的身子蜿蜒在空中,腰身比那碗口还有大上数倍,两只翅膀在身后扑腾着扇打开来。
小白在见到朝它飞来的腾蛇时,眼眸一瞪,从心底冒出了一个声音:小青!
“腾蛇,将那只貂给哀家抓下来,哀家要扒了它的皮,抽了她的筋!”
尹夫人手指杉树上的那团白毛,对着腾蛇恶狠狠地命令起来。
腾蛇本是一直扑扇的翅膀在听到这个命令时,头部一撅,看向了尹夫人,随后又看向了小白大人,仿佛在思考着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腾蛇,你连哀家的命令都不听了么?”
腾蛇闻言,仍旧在犹豫,其实这个时候,腾蛇大人的心中也是在权衡利弊的,按道理说,尹夫人是它的主人,她的话,它自然要听,可是,立在杉树上那个小不点儿,可是它的大哥啊,它敢去抓大哥么?
其实,它抓是敢抓,只不过,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因为大哥会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于是乎,就在腾蛇犹豫的这半晌间,小白大人又一个团身前空翻,直接毛毛掌朝尹夫人扇了一下,然后尹夫人就这般地华丽丽地晕倒过去了。
小白大人拍了拍毛毛掌,随后神气地立在山门之下,腾蛇一个惊喜直接朝小白扑了过去。
由于腾蛇的体型太过庞大,又特别的笨重,于是乎,小白大人在被它扑倒时,差点压断了七筋八脉。
苍山的山门之下,上演了一出兄弟相认的狗血桥段,只不过,上演狗血桥段的主人翁是两只神兽而已。
这一段兄弟相认剧情很好的上演了,因为其实,畜生也是有感情的。
这厢,大胡子抱着凌萧若直接奔去了南华真人的竹屋,当他刚想跪在竹屋前请求师父救人时,却见南华真人已然立在了庭院之中。
许久未见,南华真人依旧穿着一袭蓝色的道袍,白色的拂尘握于手中,一幅仙风道骨的景象。
大胡子在见到南华真人立在院中时,露在外的那只眸中倏地一热,淡淡水帘蒙上了眼眸,他哽咽地唤道:“师父……”
南华真人再度见到子渊时,早已看淡红尘的他却也喉间哽咽,他轻声道:“子渊,你何苦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别说他的娘亲了,就算是他看见了,也会觉得疼痛难耐。
子渊抱着凌萧若跪在了南华真人的跟前儿,说道:“师父,请你救救子青吧。”
南华真人看着子渊怀中的女子,她的唇瓣已经有些苍白了,他摇摇头道:“终究是天命难违,真是孽缘,孽缘啊……”
“师父,我求求你,救救她吧,她中了毒……”
南华真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子渊,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说道:“子渊,我告诉你,这丫头是中了前世的血咒,本来找到聚魂器后,可以解除她身上的血咒,无奈,上官柔那丫头却忽然记起了前世的事,这一切都是命啊!”
从她将若儿那一半的灵魂唤回九州大陆后,一切的定数都不在他能够控制的范畴之内了。
“血咒?那是什么东西?”
当大胡子在说这句话时,窝在子渊怀中的凌萧若似乎有了一些意识,隐约中,她听到了血咒,也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是属于子渊的。
南华真人不答反问道:“子渊,现在救这丫头的方法,只有两种,其一,将她血中的毒素全部转移到她腹中的胎儿身上,然后落胎,她就可以存活下去,其二,找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将他的血与她对调,如此,她也可存活下去了。”
大胡子听闻,眼眸眨了眨,第一种方法怎么可以选择呢?要知道,若儿可是很爱肚子里的孩子的呀,如若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她该有多伤心呢?况且,这可是景轩留下的唯一血脉,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落胎呢?
景轩身上的情蛊是自己的母亲落下的,他不能将母亲怎样,因为那是生养他的母亲,而今,也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师父,用我的血换去她的血吧!”大胡子眼眸低垂,真诚的说出了这句话。
南华真人闻言,身躯震了震,他问道:“子渊,你可知,倘若你与她换了血,那么死去的人就会是你啊……”
大胡子怀中的凌萧若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她心中一惊,原来,大胡子是子渊,她怎么傻到连子渊都认不出来了呢?而今,子渊为了救她,要牺牲自己的生命。
这怎么可以?绝对不可以?她要阻止!要阻止!
她不能害了子渊啊!
凌萧若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想要说话,无奈,她既不能睁开眼,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心中急迫之下,她竟是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大胡子在听见师父的话后,垂眸看了眼怀中的女子,长满剥茧的大掌缓缓抬起,敷上了凌萧若娇美的容颜,本来,若儿不爱他,他的娘亲又害了他最好的兄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特别大的意义了。倘若,用他的性命可以换得若儿与孩子的平安,他认为,这是值得的,至少他这一生,也算是为她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了。况且,她用他的血一直生活下去,就算是死,他也是觉得幸福的了。
“师父,您知道么?我深深地爱着她,能用我的血换回她的生命,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这样,她就能永远记得我了,而我,也在她的心间留存了那么一个位置。我,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确可以一直生活在她的身旁,关怀着她,爱惜着她,保护着她,可是同时,他的心也会很痛的,因为,她的心里没有自己,连一点空隙都不会留给他,所以,他其实是有私心的,倘若他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那么,她的回忆里从此也就会有一个他了。
南华真人闻言,眼眸一垂,一滴晶莹的泪珠滑出他的眼眶,滴落在了泥土之中,子渊啊,他怎么跟自己一样的傻呢?他因为爱情而看破了红尘,子渊呢?却为了爱情,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其实,早在他说出那个选项时,他就知道子渊会选第二种,他应该为子渊感到骄傲才是呵,可是,那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子渊,你不要你的娘亲了么?”
子渊闻言,看向了南华真人,他说道:“师父,有你照顾我的娘亲,我就安心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我想用我的血洗去娘亲这一生的罪孽,只希望她的后半生能够改头换面,不要再活于算计之中了,希望师父能将这些话转告给我的娘亲。”
南华真人沉沉地闭上了眼眸,两行清泪滑过刚毅的脸庞,为什么到了最后,得来的却是如此的结局呢?为什么?
凌萧若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十分暗沉了,她是在属于自己的那个院落里醒来的。
再次回到自己在苍山派时所住的小屋,凌萧若只觉感慨万千,犹记得刚刚穿越到九州大陆时,她与师兄们发生的一切,那些事情仿佛就在昨日,却不想,时间一晃,竟是已过了那么多年。
想到了苍山派的师兄,凌萧若的脑中滑过师兄们的脸庞,想起子然时,凌萧若的心隐隐的揪痛着,然而,当她想起子渊的脸庞时,昏厥时隐约间听到的那句话语让她陡然一下翻身下了床。
“子渊,子渊,你在哪里?”
恍惚中,她听到了师父与子渊的对话,子渊貌似想要用性命来救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么?是真的么?
她不要子渊出事,一点也不想要!
凌萧若焦急地下了床,穿上鞋子便朝门外飞奔而去,她直奔子渊所住的院落,推门跑了进去,院落中漆黑一片,她眼眸一瞪,跑过去推开了房门朝内呼唤道:“子渊,你在哪里?答应我一声,好么?”
急切地呼唤声后,回应她的是森然的寂静。
凌萧若的心一下子慌了,她倏地转身朝外跑去,又去了几位师兄的院落,发现并没有他们的身影,当她颓然的从子墨的院落中出来时,却发现南华真人立在了一拢月色之中。
此时的他没有拿拂尘,他见到慌乱中的子青时,脸色镇定如常,只听他道:“苍山比试就快到了,你的师兄前些日子都下了山,过两天便会回山了。”
凌萧若并不理会这句话,她直接奔至他的跟前儿跪了下去,她垂首道:“师父,你告诉我,子渊在哪里?我要见他……”
南华真人压制住眸中的泪水与澎湃的心潮,他缓缓回道:“子渊他下山了,为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凌萧若一听,泪水倏然滚落,她哽咽道:“师父,早些时候,你与子渊的对话,我听见了一些,你告诉我,子渊他有没有为我换血?有没有?”
其实,当她醒来时,当她了解到自己的身体时,她就知道,此刻流淌在她体内的血是一种澎湃的热血,是一种带着深深爱意的血液,那些血,不是属于她的!
“子青,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你现在怀了身孕,要注意养胎才是。”南华真人说完这话后,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竹屋。
然而,凌萧若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部,她哭泣道:“师父,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子渊在哪里,好不好?倘若你不告诉我,我怕我活不过今晚……”
南华真人向前迈步的脚停滞了下来,他转回头,低声说道:“他……可能去了澜沧江……”
他为子渊与子青换好血后,子渊便拖着带毒的身子离开了苍山,他对自己说道,他初识子青时,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是在临邑城去往澜沧江的官道之上遇见她的,那一年,他的马车疾驰在官道之上,忽然之间,一名长相平庸的女子似一只翩飞的蝴蝶一般,衣衫破烂的出现在了他的马车之前。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他从来不知道,这样一名女子,会从此走入他冰冷的内心,成为他爱的源泉。
可是,这个他爱的女子,爱上的人却不是他。
凌萧若在听了南华真人的话后,转眼间便起身离开了石径小道,走出数步后,她深深地说道:“师父,谢谢你……”
说罢,快步起身离开了苍山朝澜沧江奔驰而去。
南华真人缓缓转过身,望着那抹渐渐消失的素色身影,泪水再度浸湿了眼眶。
凌萧若到达澜沧江时,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立在江岸边,感受到江风徐徐而来,不禁给人一种凉爽的感觉。
一路行来,凌萧若都没有见到子渊的身影,她从来没有想到,大胡子原来就是子渊,记得在斐济初见他时,她还在感慨说这个人为了什么会任人殴打而不还手,原来,那时的他心就已经死了。
想起他默默地守候在自己的身边,凌萧若的整颗心都跟着痛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来到古代之后,她会与这几名男子发生如此揪痛人心魂的故事,而所有人中,她似乎对子渊最为苛刻。
“子渊,你千万不要有事,不然你让我怎么活?”
她不想欠他的呵,因为她已经欠他太多了。
凌萧若走在江岸边,眸光四处寻望,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浪沙淘尽,白浪层层叠叠翻卷而来,一眼望去,江面之上还有一些画舫在争相竞逐。
想起那年的端午龙舟会,她第一次见到子渊时,他脸上的微笑只让她如沐春风,如少女般懵懂的情怀也在那一刻灿烂绽放,只是,他却联合着云景轩将她当猴子玩耍,才让她对他有了一分芥蒂。
凌萧若一直沿着江岸边向前行走,一直走到傍晚十分,方才在岸堤上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皓白的衣衫,他立在垂柳旁边,手中拿着一杆玉笛,玉质莹润透亮,如墨般的黑发高高束起,上面只戴着一根白玉簪。
凌萧若的心陡然一跳,如此这样的妆扮,不正是那年她初见他时那般么?
子渊迎风而立,江风鼓起了他白色的衣袍,在身后猎猎翻滚。
风的声音很大,再加上他浑身的血液都已布满毒素,是以,他没能听见正有脚步声向他靠近。
凌萧若在看见子渊的那一霎那,喉间哽咽了,似堵了铅块一般,眼泪就那般不争气地滚落了出来,隔了半晌,凌萧若才将气息调匀,她立在子渊的身后,唤了一声:“子渊……”
子渊在听见这个声音时,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他自嘲的扯动了一下唇角后并未转头,他是因为太思念她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么?
凌萧若见子渊并未回头,又加大声音唤了一声:“子渊……”
子渊高大的身躯随之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眸就这般地定在了原处。
只见自己身后一步之遥处,一名素衫女子卓然而立,她的墨发只梳了一个单髻在一侧,上面只简单的装饰了一下,悠然而淡雅。
这是若儿么?他没有做梦么?
可是,她怎么会来这里呢?
“若儿?”
凌萧若定定地望着子渊,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再戴眼罩,她清晰地看见,曾经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已经不再完美,他的左眼处有一条短而粗的伤疤,将他的左眼整个覆盖起来。
心,跟着疼痛起来,凌萧若激动之下竟是跨步而上扑进了他的怀中,在他怀中哭泣道:“子渊,你告诉我,告诉我,你没有事,你不会有事的……你告诉我!”
一想到子渊会因她而死,她的心就好慌,好乱,好痛……
子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怀中的人儿,是那个他一直爱恋的女子么?
她不是一直讨厌自己憎恨自己么?又怎会扑进他的怀中?
凌萧若的眼泪簌簌而落,浸湿了子渊白色的衣衫,当那滚烫的温度灼热子渊的肌肤时,他方才从怔愣中惊醒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叫做凌萧若的女子,那个他一直爱慕的女子,此刻,正在他的怀中落泪。
她的泪,是为自己而流么?
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得她一次的回眸与疼惜,如此,他是不是也就无怨无悔了?
凌萧若见他不说话,双手一抬,紧紧圈住了他的身躯,仿佛只有感受到面前之人身躯的滚烫时,她的心才不会那般的没有着落。
“子渊,你怎么不说话?你快告诉我啊?告诉我你没有事,告诉我……你不会死!”
子渊一手回搂住了凌萧若,一手缓缓抬起,抚上了凌萧若墨色的发丝,她的发丝光滑而柔顺,如上好的绸缎一般,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将她搂在怀中。他的心,当真是雀跃不已。
“若儿,你讨厌我跟在你的身边么?”子渊开口,轻轻地在她头顶上方低声问道。
凌萧若摇晃着头,否认道:“我不讨厌,一点也不讨厌,我喜欢你像那松胶一样一直不停地粘着我……”
其实,当他以大胡子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当真不讨厌他的,她对他有了一种怜悯,他说他要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她也没有拒绝,因为她并不排斥他,甚至觉得有大胡子在身边,她会觉得好安稳。因为大胡子不会伤害她。
子渊眼眸低垂,仅剩的那一只眼眸中慢慢地云集起了雾霭,眼眶之中有了潮湿的热意,有她这句话,他做什么都值了。
“那好,那我就一直粘在你的身边,永远也不离开……”
是的,他的血流淌在她的身体里,她想甩也甩不掉了呵,如此,不也是一种永远么?
一席话语之后,凌萧若缓缓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她看着他,虽然他的样貌再也不完美,但是在她的眼里,他一直如初见那般美好,还是那个在明媚阳光下朝他温润而笑的如玉男子。
“子渊,你答应我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子渊摇摇头道:“我不反悔……”
凌萧若看着子渊摇头的样子,不知怎地,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悲伤之情,她又将头埋在他的怀中,竟是抑制不住地大声哭泣起来:“子渊,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害怕,害怕你在一瞬间就离我而去?”
“不会的……”子渊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觉喉间忽而升起了一股血腥之意。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用内息将那血腥之味压了回去。
然而,这一压,却让身体内翻涌的血液更加肆意而猖狂的反击起来。
他想,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苍天啊,为了什么不让他独自一人消失呢?为了什么要让若儿看到他死去的模样?
老天,你……何其残忍?
“唔……”因为体内已经虚无,子渊再也抑制不住地偏了头朝外闷出血渍来。
当风中传来血腥之味时,凌萧若不禁瞪大了眼眸,她瞬时从子渊怀中撤离而去抬眸望他:“子渊……你怎样了?你怎么吐血了?”
凌萧若本能地想要握住他的手为他探脉,然而,却被他手一滑躲开而去,他说:“若儿,我还想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日头太大,你先离开吧。”
看着他的模样,凌萧若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她忽而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子渊,你是傻子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我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了么?你以为你这样做,我会很感激你么?我不会的,我只会认为你很傻,很傻……”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子渊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再度朝外喷出了血渍,高大的身躯似被抽干一般颓然地朝堤岸上倾倒而去。
凌萧若早已泪流满面,见他忽然倒地,惊得旋即伸手扶住了他的身躯,却不料,脚下一个趔趄,两人竟是一起摔倒在了堤岸之上。
子渊见凌萧若没有站稳,恐是担忧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受到伤害,他身子一斜,垫在了下面,凌萧若整个人便倒在了他的身上。
凌萧若压在子渊身上后,子渊又吐了一口血,凌萧若忙地翻身坐起,扶住子渊的臂膀,让他伏靠在她的肩头之上。
“子渊,你感觉怎样了?我给你把把脉,我的医术很厉害的,你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凌萧若治不好的病。”说话之间又想去把子渊的脉搏,可是又被子渊躲开了。
“若儿,你真的不要有任何的负担,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在为我母亲赎罪,请你,原谅她吧……”
“你母亲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凌萧若有些摸不着头脑,尹夫人虽然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这些事终究还是过去了。
子渊摇着头,唇角边挂着一丝血渍,他无力地说道:“若儿,你知道东方泽霖为何不告而别么?”
凌萧若抬手抹干了子渊唇边的血渍,有些愤恨道:“你提他做什么?”
“东方泽霖的体内有两种蛊毒,其中一种情蛊便是我的母亲种下的,是我的母亲害得你们这一世无法相守……”
“你说什么?你说东方泽霖中了情蛊?”原不知,他竟是中了蛊毒,还中了两种蛊毒,那么,蛊毒的后果是怎样呢?
“若儿,你原谅东方泽霖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凌萧若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若儿,好好养大孩子,等着他,我相信,他会来找你的……”
他一直坚信,东方泽霖不会死,他一定会来找若儿的。
凌萧若听着子渊气若游丝的话语,她眉头一蹙,说道:“子渊,我们先不说他了,你让我为你治病,怎样?”
子渊摇头道:“若儿,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你是救不好的了……”
凌萧若一听,直接否认道:“不,这不可能,这个世上没有我解不了的毒!”
她一个蛮力之下抬手把上了子渊的脉搏,只那一探之下,凌萧若觉得自己的整个意志力都随之摧毁了。
原来,在这个世上也有她医治不了的毒,原来,在她的字典里,也有几个字,叫做无能为力。
凌萧若疯狂地摇首,她将头埋在子渊的怀中拒绝道:“不,这不可能,子渊,你不能死,你怎么可以死?你不是说要一直粘在我的身边吗?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嗯?”
子渊挣扎着抬起手臂,再度抚上了凌萧若的墨发:“若儿,倘若有来世,我希望第一个遇见你的人,是我……也希望,自己不会以一种欺骗的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此,你该是会爱上我的吧?”
“子渊,只要你好好活着,不用来世,这一世我都可以给你,真的!”
子渊眼眸亮了一下,他问道:“真的么?”
倘若他好好活着,这一世都给他?
真好,只可惜,他无福消受了。
凌萧若头如捣蒜,猛地点头道:“真的,只要你活着,我就嫁给你……子渊,我求你了,你别死……”
“若儿,我死后,把我放在澜沧江上,随波逐流吧……如此,也好涤净我的灵魂……”这里,是他第一次与她结缘的地方,他想永远待在这里,他想让自己永远处于初见她时那般。
“不,子渊,不要提死字,我不允许,不允许,你知道么?你听见没有?”凌萧若凄厉的喊声响在岸边,似乎都能穿透苍穹到达彼岸一样。
“若儿,你的体内流淌着我的血,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将我那一份也一并活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不,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子渊微微的笑了,他的笑虽然苍白,他的笑虽然不再俊美,但是,却似烙印般永久地刻在了凌萧若的心上。
他说道:“若儿,我爱你,此生无悔……”
说完这句话后,子渊抚上凌萧若墨发的手在这一霎那间垂落了下去,仅剩的那只明媚的眼眸也就此阖上了。
“不——”
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无力时,凌萧若悲怆地大喊出声。
“煜儿,煜儿,你怎么了?”
当凌萧若还来不及太过悲恸时,却被另一道哀戚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她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眸无神地转向了自己的身后,却见一名身穿华衣的女子朝她扑了过来。
尹夫人的样子已近疯癫,她劈手从凌萧若的手中夺过子渊,搂着他大声喊着:“煜儿,你醒过来,我的儿啊,你醒过来啊……”
“煜儿……”
凌萧若呆愣地坐在堤岸上,看着面前疯狂的女子,眼神木讷而空洞,倘若尹夫人知道今日的结局,她还未如此的执着么?
“哈哈哈……”
当凌萧若还未感叹完时,却见尹夫人一把推开了子渊,独自一人站立起,开始手舞足蹈:“哈哈哈……我有儿子了,你们看,我生了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叫龙承煜,煜儿……”
听见这段话后,凌萧若有些目瞪口呆,尹夫人这状态,莫不是……疯了?
“尹夫人。”凌萧若开口唤了她一声。
而尹夫人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呼唤,只是起身朝凌萧若跳来,拉着她的衣袖说道:“你知道么?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叫他煜儿,你来看看……”
说完,献宝似的将手臂横起来,仿似怀中抱了一个孩子一般。
“你……”凌萧若眼眸眨了眨,仍旧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她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
然,不等她得出结论,却见尹夫人一脸地惊慌失措:“天啦,我的孩子呢?他刚刚还在我的怀中呢,忽然跑到哪里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尹夫人惊叫着转身疯疯癫癫地寻找她所谓的孩子去了。
看着尹夫人渐渐远走的身影,凌萧若的心中似五味杂陈般,难受得紧。
她缓缓蹲下身子,再度将子渊抱在怀中,这时的他,身躯已经渐渐冰凉了。
“子渊,我不会再憎恨你的母亲了,因为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子渊静静地沉睡在凌萧若的怀中,面容十分的恬静。
凌萧若看着怀中的男子,眼眸已经哭得疼痛,内心早已柔肠寸断了。
其实,在凌萧若的心中还是有一分希冀的,她希望子渊只是暂时的休克,而不是彻底的死去。
是以,她一直抱着子渊的尸首,在澜沧江边一直坐了七天七夜。
可是,七天七夜过后,怀中冰冷的男子却没有一点转圜的迹象。
凌萧若终于绝望了:“子渊,去到奈何桥边时,记得多问孟婆要一碗汤,把你的娘亲,我,景轩,师父,所有师兄师姐们,都忘了吧,好好过新的生活……”
第七日时,当天边的晨曦渐渐布满整个江面时,凌萧若便起身去寻了一些树枝,随后用一些藤蔓将那些树枝编织起来,做成了一个竹筏,竹筏做好后,凌萧若又在附近找了一些花花草草,她将那些花草编织在了竹筏之上,最后,将子渊平放在了竹筏之上推入了茫茫江水之中。
江水一浪随着一浪拍打而去,竹筏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江的尽头。
凌萧若对着竹筏挥了挥手,说道:“子渊,一路珍重……”
眼眸低垂,落下了深沉的泪水,然,却在泪水滴落的那一刻,凌萧若终是抵不住连日来的困乏,生生地晕倒在了堤岸之边。
凌萧若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马车之中,摇摇晃晃的感觉直让她的胃部难受得紧,几欲呕吐。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张近乎妖媚的画面。
只见离她不远处的一方卧榻之上,一名男子正斜躺其上,一头墨发直披而下散落肩头,最要命的是,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内里精壮而结实的蜜色肌肤。
凌萧若素来不是花痴,但是,一觉醒来发现这样的场景也着实让她有些惊愕。
她吞了吞口水方才认出面前的那个妖男原来竟是东方泽霄。
不待她开口询问他为何如此这般模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却听那妖媚的男子竟是用他低沉好听的嗓音问道:“醒了?”
凌萧若眨了眨眼睛,随后翻身坐起,面无表情地对东方泽霄说道:“这位先生,你可以把衣服弄得齐整一些么?”
东方泽霄懒散地垂眸看了一下身前,随后抬了眸,说道:“这里好像是我的马车。”
言下之意就是,他想咋穿就咋穿,不穿都没人管得着他。
凌萧若猛地点了一下头,说道:“那好,谢谢你的款待,我走了。”
说罢,转身准备掀帘飞身而下,然而,更快地,东方泽霄倏地一下蹿起,一把扣住了凌萧若的腰身,将她稳稳地禁锢在了怀中。
由于马车之内的空间本就狭窄,是以,他二人是双双跌落在了矮榻之上,凌萧若更以极其暧昧的姿势跌坐在了东方泽霄的大腿之上,而她的手还在混乱中伸进了东方泽霄的衣襟之内,此刻正贴着他精壮而光滑的肌肤之上呢。
凌萧若愣了两秒钟,随后收回手颦眉问道:“东方泽霄,你要做什么?”
东方泽霄笑了笑,回道:“不做什么,只是想跟你一起聊聊天,谈谈人生而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此次去苍山比试,竟然会遇见晕厥在澜沧江畔的凌萧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老天对他也实在有些不薄。
“你放开我,谁愿意跟你一起聊天谈人生了?”像他这样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会有什么崇高的人生理想?
东方泽霄男性的气息呼在凌萧若的颈间,他低声回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放手呢?”
跟面前这个女人较劲时,他必须处处小心,因为他已经栽在她手上两次了,断然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得逞。
凌萧若闻言,微微一笑道:“那就不放呗。”
东方泽霄在见到她面上的笑容时,眼眸一眯,全身上下都处于一种警备状态,然,出乎意料的,凌萧若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用什么方法对付你?”
东方泽霄眼眸之中仍旧带着机警之意,他暗哑着声音扬唇反问道:“你说呢?”
“我现在可是孕妇,所以,毒药我是不会再用的了,免得对我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这个消息对东方泽霄来说显然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也正是因着这句话,东方泽霄终是放松了一点点戒备,也正是因着这一瞬间的疏忽,凌萧若忽而上手就在他身上落了毒,旋即起身掀帘飞出了马车,余音飘进了马车车厢之内:“我是怀孕了,但是,我仍旧可以用一些对孕妇无害只对男人有用的毒药啊。”
东方泽霄见自己又上当了,眉头一皱即刻掀帘飞出了马车,他朝着身旁大声喝道:“蓝风,即刻将那个女人给本王抓回来!”
“是。”蓝风的声音隐藏在了树林之中。
东方泽霄浑身瘫软了下来,只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垂在了木头之上。
凌萧若自跑出马车之后便一路提气飞奔而去,世人都说事不过三,东方泽霄上过三次当之后便是任她如何狡猾如狐可能也不会再上当了,所以,她一定不能让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