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然是段无命,尽然是那个如初次见面时一样,依旧一身知州官府的段无命。尽然是那个本该躲在暗处给某人致命一击的段无命!
本能的,富不同在看见段无命的那一瞬间转身就想逃走。但忽然他却站住了,甚至在嘴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因为他突然回忆起了自己那刚刚下定的决心,刚刚为自己定下的漫长的计划。
段无命就像他第一次出现在富不同眼前并无二致,整个人仿佛奄奄一息的老人靠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但没有人敢轻视他,没有人敢把他真正当作一个年老力衰的老人。
影子刚刚想要前跨一步挡在富不同的身前,就见富不同尽然抬腿就往段无命迎了过去。
“知州大人来访怎么也不先告诉我一声,劳烦大人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富不同真是过意不去。”
段无命微闭的双眼睁开一条小缝,在富不同的身上停留片刻后尽也缓缓站起身来。
“富大人新官上任必定有诸多事情要处理,段某人怎好让大人为我一个将死之人费心。”
知州大人要取守备大人的性命,这在南越城内简直就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但谁也没想到两人第二次见面居然是现在这样一副场景。可更加诡异的是,在场的几人尽然没有一个人对于这一情况感到诧异,似乎一切都本应如此和谐才是。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日两人的会面就会像一般官员见面那样平平淡淡的过去,却不想富不同接下来的举动吓了他们一跳。
站在段无命两步之外,富不同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面那个有气无力的老东西,用他带着戏谑口气的话问道:“段大人今日不像是要取我性命的样子,那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怎么,富大人以为段某人除了要你性命之外就不可以来见大人不成?”段无命摆着他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神情麻木地说道:“富不同现在贵为南越城卫军的守备,又有狼符在手,为我夜郎镇守边陲,就连段某人这个知州都不得不指望着大人的庇护,段某人怎么会如此不识抬举。”
像是话家常一般,两个死敌似乎在说着一些无足轻重的闲话,完全没有顾忌听者的感受。
当然,由于每人站的角度不同,个人的感受也是不尽相同。
这其中,最为失望的可能就要属于王辉王大人了。明知段无命是自己上司的死敌,他还是亲自带他来到了守备府,虽不指望段无命真的当面杀了富不同,但对于现在的情况可说是失望之至。
为何?因为从段无命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在上任前没有杀了富不同,上任之后的富不同更加不可能死在他的手下。至于为什么,那也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黑府心知肚明了。
这样一来,王辉知道自己确实已经没有退路,唯有任凭富不同站在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上面一点一点挖自己的墙角,削弱自己在军队中的影响力。毕竟,太子派他来可不是来养老的,从校场比试前的那一幕就能够知道,太子多于南越军队的那种势在必得。
撇了一眼身旁仿佛毫无反应的老头,王辉淡淡地问道:“四长老真是淡定的很啊,柯家难道真没什么想法?”
“想法?”柯寿良对于王辉的问题似乎感到有些吃惊,他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官家之事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用不着咱们操心。倒是王大人,富守备看上去心机颇深,你怕是要废些心思了。”
前方,段无命从怀里摸出一张金黄色的卷轴递给富不同,而富不同居然笑吟吟地伸手接了过去,似乎真不怕对方有什么诡计。看到这一幕,王辉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