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若肯批这折子,便不是萧景川了。
她等了这么多日,病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真的离开。
她只是想看看,被逼到这一步的帝王,到底会怎样失控。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竹清脸色一变,刚要出去,便见周嬷嬷掀帘进来,神情惊慌。
“公子,宫里来人了。”
竹清手中药碗险些落地。
苏桑慢慢坐起身。
“陛下?”
周嬷嬷艰难点头。
“是。陛下亲自来了。”
正院外,柳婉已经拦在廊下。
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头发只用玉簪挽着,显然来得匆忙。
可即便如此,她仍站得很直,像是要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通往内室的路。
萧景川立在廊下。
他的身后只跟着赵中使与几名暗卫。
柳婉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臣妇拜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至府,是有何吩咐?”
萧景川看着她:“朕来接苏桑入宫治病。”
柳婉脸色煞白。
她最怕的事,终于来了。
“陛下,我儿病体已渐有起色,太医亦说只需静养,实在不敢再劳宫中。”
萧景川语气平静:“侯府照料半月,病势仍反复。既如此,便入宫由太医署日夜照看。”
柳婉上前半步,眼眶发红,却仍强撑着礼数。
“陛下,我儿体弱,自幼在府中养病,不惯宫中规矩。况且他只是七品编修,怎敢入宫久居?若传扬出去,朝中必有非议。”
萧景川眼底冷意一闪。
“谁敢非议?”
柳婉一噎。
萧景川向前走了一步。
柳婉下意识挡住。
赵中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景川垂眸看着柳婉,声音低沉:“永安侯夫人,你敢拦朕?”
柳婉脸色更白,却没有退。
她是温柔贤淑的人,一生少与人争执。
可此刻,身后是她护了二十年的孩子。
她不能退。
“臣妇不敢。”柳婉声音发颤,“臣妇只是想求陛下开恩。桑儿病弱,经不起折腾。陛下若当真怜惜他,便让他留在侯府静养吧。”
桑儿。
萧景川听见这个称呼,心口微微一刺。
原来苏桑在家中,是这样被人疼着护着的。
不是苏编修,不是规规矩矩跪在太极殿中的臣子。
而是桑儿。
萧景川忽然嫉妒得厉害。
他嫉妒永安侯府每一个能亲近苏桑的人。
嫉妒柳婉可以为她哭,可以唤她小名,可以理直气壮地拦在她身前。
而他什么都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苏桑怕他、避他。
可也正因为他是皇帝,今日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萧景川声音彻底冷下来。
“侯夫人,朕今日不是来商议。”
柳婉眼泪落下。
“陛下,您是天下之主,要什么没有?为何偏偏要逼一个病弱臣子至此?”
这话太重了。
赵中使当即跪下:“侯夫人慎言!”
萧景川却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柳婉,许久后低声道:“朕也想知道,为何偏偏是他。”
为何偏偏是苏桑?
为何偏偏是那个在雪中只见一面,便叫他再也忘不掉的人?
为何偏偏是那个永远恭敬、永远疏离、永远想从他身边退开的臣子?
萧景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放不开。
也不想放。
他越过柳婉,径直入了内室。
柳婉想拦,却被赵中使拦住。
“侯夫人,莫要再拦了。”
赵中使声音压得极低。
“再拦,便真要出事了。”
柳婉眼泪簌簌落下,身体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