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派人走访侯府附近几家医馆,暗中询问近日是否有人购买过奇药,或求过让人假病的方子。
一连查了数日,毫无结果。
可越是查不到异常,萧景川心里那点疑虑反倒越压不下。
太巧了。
她病得太巧,也病得太久。
一日,两日,三日。
苏桑始终高热反复。
宫中太医每日回禀,皆说苏编修底子太弱,热势虽减,却缠绵难退。
柳婉日日守在床边,侯府上下闭门谢客。
翰林院那边,也只收到永安侯府一封又一封告病文书。
萧景川从一开始的心疼,渐渐变成焦躁。
太极殿内再无人坐在下首校卷。
案边少了那一道清瘦身影,整座殿都像空了一块。
他批奏疏时会下意识抬眼。
可那里没有苏桑。
只有空荡荡的小案,整齐放着几卷未动的旧书。
赵中使几次想将那小案撤下去,又不敢开口。
萧景川的脾气一日比一日难测。
朝臣奏事稍有拖沓,便会被冷声斥退,户部呈上的账目有一处含糊,便被连夜发回重核,连宫中内侍添茶时手抖了一下,都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心绪不佳。
......
半月后,永安侯府递上了辞官折子。
折子写得很恳切。
说苏桑自幼病弱,入朝后深感圣恩浩荡,本该尽心效命,奈何病体难支,屡屡耽误官署差事。如今高热缠绵,恐难再任翰林编修一职,愿辞官归家静养,望陛下垂怜。
萧景川看完那折子,久久没有说话。
赵中使站在一旁,只觉得殿中空气都凝住了。
许久后,萧景川忽然笑了。
“辞官。”
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
“婚约不成,便告病。病势未愈,便辞官。”
他抬手,将那封折子慢慢合上。
“永安侯府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中使低声道:“陛下,苏编修或许真是病重难支……”
萧景川冷冷看向他。
赵中使立刻闭嘴。
萧景川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苏桑是真的病了。
可病也是真的被他们拿来当退路。
他们想借着这场病,把苏桑从他眼前彻底带走。
或许再过几年,侯府再替她寻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或干脆说她病重不宜婚娶。
从此她做她清贵安静的侯府公子,而他只能坐在太极殿中,做一个被她远远敬着、畏着、避着的君王。
不可能。
萧景川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响起。
他已经忍了太久。
从第一次在雪中看见苏桑开始,他便一直忍。
忍着不去触碰,忍着不将那些阴暗念头说出口。
他给她体面,给她退路,给她君臣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遮掩。
可她不要。
她只想着逃。
既然她不要他给的体面,那他便要亲手撕了。
.....
入夜后,永安侯府一片寂静。
这夜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落在檐上无声无息。
府中下人都被早早遣回房中,只有正院还亮着几盏灯。
苏桑的热已经退了大半,只是对外仍说病势未愈。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被,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竹清刚替她换了药,低声道:“公子,太医今日说您脉象平稳许多,再养几日便好了。”
苏桑轻轻应了一声。
竹清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若辞官折子批下来,公子便不用再入宫了。”
苏桑看着帐顶,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不一定。”
竹清一愣:“公子?”
苏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