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桑抬眸:“父亲说得是。”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可我若真病了,便不算刻意躲避。”
柳婉一惊:“桑儿?”
苏桑轻轻咳了两声,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我这些日子本就受寒未愈。只需对外说病情加重,翰林院那边告几日假,宫中若问,便请府医与太医都来瞧。等病情拖得久些,再递辞官折子。”
柳婉眼底全是心疼。
“可你的身子……”
“母亲。”苏桑打断她,“比起欺君之罪,病上一场已经是最轻的法子。”
柳婉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那是她捧在掌心养大的孩子。
哪怕知道苏桑是为了自保,她也舍不得看她受半分苦。
苏庄沉默许久,开口:“让府医过来。药照常喝,病情也照实报。不可真伤了身子。”
苏桑点头:“是。”
......
这一夜,永安侯府灯火彻夜未熄。
苏桑躺在暖阁内间的榻上,额上敷着温帕,脸色一寸寸烧红起来。
她是真的病了。
连日风雪、入宫奔波,再加上这副身体本就底子虚。
到了夜里,热意便一阵阵涌上来。
竹清守在榻边,眼睛红得厉害。
“公子,您若难受便说一声。”
苏桑半阖着眼,声音哑得轻不可闻。
“无妨。”
竹清看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哪里无妨?您额头这样烫。”
周嬷嬷端着药进来,低声道:“莫哭,公子还病着,别叫公子听了心烦。”
竹清忙擦了眼泪,扶起苏桑喂药。
苦涩药汁入口,苏桑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她病得有些昏沉,却仍能听见外间柳婉压低的哭声。
“若不是这世道逼人,她何至于连生病都要算计?”
苏庄的声音沉重。
“婉娘,莫哭。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苏桑闭着眼,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乱吧。
都乱起来才好。
人一乱,便会失控。
......
而太极殿内,萧景川也一夜未眠。
赵中使办完柳氏那边的事,回宫复命时,已近三更。
萧景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奏疏,却许久未翻一页。
赵中使跪下,将查到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陛下,柳氏那边已经应下。柳知柔的母亲收了宅契与田产,又听闻另择的亲事门第清白,便不敢再提旧约。”
萧景川神色淡淡:“她们可有异议?”
“并无。”
赵中使停了一下,语气更谨慎。
“只是臣另查到一事。”
萧景川抬眼。
“说。”
赵中使伏低身子。
“柳氏那所谓旧约,并非多年留存。前些日子,永安侯府确曾派人去柳氏故里,暗中寻合适的旁支女子,说是要借一桩幼年口头婚约,暂堵禹都流言。”
“侯府许诺,待风声过后,会保那女子富贵无忧,另为其择一门好亲。”
殿中骤然一静。
萧景川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暂堵流言?”
赵德额角渗出冷汗。
“是。”
萧景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令人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