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延伸之后的五分钟是进攻窗口期。
韩军前沿阵地上的守军，正处在遭受整小时饱和轰炸后最混乱的阶段——
残存工事里没有被震死的士兵刚从碎石和焦土中钻出来，耳鸣和脑震荡让大多数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们需要至少五到八分钟才能重新组织起来找到武器、进入射击位置。
而李云龙的兵正好要用这五到八分钟跨过那段被炸平的无人区，踏上韩军的阵地。
沈泉的第一师冲在最前面。
这位三十出头的师长身形精悍，脸型窄长，颧骨上带着一道从下巴延伸到耳根的旧疤——
那是在上甘岭被炮弹破片划的，缝了十一针，愈合之后皮肤始终是淡粉色的，跟他常年日晒的黑黄脸色形成了鲜明反差。
他提着一支冲锋枪半弓着腰跑在队伍前方约十米的位置，跟身后的士兵保持着标准的进攻间距，脚步踩在炮火翻松的浮土和碎石上速度却没有丝毫衰减。
前沿阵地正面那一片被轰炸了整整一小时的区域，在沈泉的视线中呈现出一幅被反复破坏后的地貌。
弹坑嵌套着弹坑，最密集的地方每一平方米的地面上至少有四到五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坑洞。
铁丝网的残骸在坑洞边缘扭曲着翘起来，断口的铁刺在暗光中发亮。
战壕已经不存在了——那些原本深约一米五的壕沟现在被炸成了不规则的宽浅沟槽，沟壁上的夯土层碎裂成块状的硬土坷垃散落在沟底。
沈泉在距离韩军前沿残存工事大约五十米处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减速，左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枚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在奔跑中将手臂抡圆了朝前方三十米处一个半坍的碉堡射口扔了过去。
那枚手榴弹在暗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穿过射口上方的裂隙落入碉堡内部，落地后不到两秒钟炸开了。
爆炸的气浪从裂隙中喷出来，带着一股焦黑的烟尘和细碎石屑。
他身后和他两侧的士兵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数百枚手榴弹同时投向残存的工事射口和战壕拐角。
手榴弹的爆炸声在阵地上形成了一阵密集的连爆，把那些刚从轰炸中缓过气来、正准备架起机枪还击的残存守军又摁回了瓦砾堆底下。
"清！"沈泉喊了一个字。
他率先跳进了第一段已经被炸成浅沟的战壕残骸。
脚底踩到的东西不是泥土，是散落的弹药箱碎片和软塌塌的军装布料，那层布料下面有什么轮廓模糊的东西。
他没有低头看，脚掌稳住了重心之后立刻朝右侧横跨两步闪到了一处弹坑边缘蹲下，枪口指向前方约二十米处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坑道口。
坑道口里面传来了韩语的喊叫声和拉动枪栓的声响。
沈泉没有等里面的人出来——他朝旁边做了个手势。
两个工兵从侧翼绕过去，各拎了一具火焰喷射器逼近到坑道口左右两侧五米位置，同时扣下了喷射扳机。
两道白色的火柱灌入坑道口内部，带着超高温的亮光和一股蛋白质燃烧的焦臭味喷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