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霁川沉默片刻,勉强地点了点头,跟着阮聿走到邵家那一桌的空位。
邵父特别不喜欢阮霁川脸上那股勉强的样子。
他这个做岳父的都还没有说什么,阮霁川倒是先嫌弃上了?
他女儿又哪里不好?你这个老匹夫竟然还敢看不上!
邵父刚想出声怼两句,就被旁边的妻子握住了手掌。
孟瑛朝他轻微摇了摇头,今天可是舒桐和阮聿的大好日子,不宜发生争执。
邵父忍了忍,把头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阮霁川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位新人一桌一桌地给大家敬酒。
今日到场的皆是至亲挚友,没有利益牵扯,也不需要虚伪地应酬,席间氛围轻快温暖。
阮聿难得这么松弛,朋友举杯送出祝福,他通通爽快接下,一饮而尽。
周围呼声阵阵,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阮霁川别扭地坐在席间,看着阮聿眉目舒展,放肆地笑着。
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
在他面前,阮聿总是沉默的,愤慨的,带着反抗和攻击力,像是愤怒的刺猬。
阮霁川很少看到阮聿如此的放松、惬意和……鲜活。
他忽然想起死去的妻子。
她曾经也是那样鲜活。
可自从孩子出生之后,她仿佛被吸食了生机,逐渐变得沉默,暴躁。
两人频繁地发生争吵。
当时公司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阮霁川一心扑在事业上,即使和妻子发生争吵,第二天依旧照常出差。
一个月之后,阮霁川收到了邮寄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他当时签得很痛快,可收到那份死亡通知时,阮霁川心底是有那么一丝后悔的。
阮霁川后知后觉。似乎,他才是让母子俩逐渐变得麻木的罪魁祸首。
阮霁川回忆起周管家复杂的眼神,老周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
只有他,对自己的恶劣一无所知。
舒桐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火彩。
阮霁川看着戒指愣愣出神。
几十年前,妻子当初戴着戒指时,神情是不是也是这样开心的?
心口涌上密密麻麻的刺痛,阮霁川迟缓地意识到,原来他也会因为失去而感到痛心。
他这一辈子,守着家业,只为了不辜负身上的这份责任。
可为了这份责任,他辜负了曾经最爱他的家人。
这些离别,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阮霁川此刻突然羡慕起阮聿。
他做到了他当年做不到的事情。
家族和爱人,阮霁川选择了前者,而阮聿遵从本心,选择了后者。
或许人活这短短一世,追求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阮霁川的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却没有了最开始的不满。
趁着无人在意,他带着一种隐秘的艳羡,安静地离开宴会厅。
他曾经得不到的圆满,还好阮聿抓住了。
阮霁川坐上车子,对着周管家轻声吩咐:
“回去吧。”
周管家观察着阮霁川的神色,这到底是和好还是没有和好?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