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在整个准备过程中没有参与技术讨论。他的任务不在器材和序列上,在学院区。第二天一早他回到学院档案馆,以学术大会特别授权代表的身份调阅了原初文明法则纹路网络的地下管线图。管线图存放在档案馆最深处的石砌密室里,用铅封铁盒封装,上一次启封是三十年前——瓦里斯签署的启封令,调用目的是“确认法则共鸣器管线路径”。伊莱亚斯用一根铁钎撬开铅封,摊开管线图,在旧港区老仓库后面的几何中心位置找到了控制板接口——图上标注为“第三阵列基准接口”,接口的管线走向分别通往三座塔,路径和赛维林在海图上推算的相对坐标完全吻合。接口本身埋在旧港区地下约三米处,需要用控制板上的法则纹路与接口对齐,对齐后控制板自动接入管线网络,嵌入石片即可触发同步脉冲。他把管线图复印了一份,原件重新封好放回铁盒,复印本折好塞进皮筒,带回旧港区。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在旧港区码头北侧老仓库后面集结。卡莎用撬棍清掉了几何中心位置上剩余的碎砖和废船龙骨,露出底下的青石地基。赛维林把铜板放在青石上,按照管线图标注的接口位置微调了铜板的朝向——铜板正面的法则纹路必须对准地下管线的接口纹路,偏差不能超过一个符号的宽度。调好后用四根铁钎钉入青石缝隙固定铜板四角。伊莱亚斯把七块石片按嵌入顺序排列在防水布上,编号从一到七,第四块放在正中间。卡莎把三捆系着铜铃的引导绳分别绕在三座塔的方位标记上——红色绳子往北偏西四海里,蓝色往北偏西九海里,黄色往南偏西十二海里。
入夜。旧港区的码头上已经没人了,港务局值班室的灯也熄了,只有老仓库后面那棵歪脖子榕树下亮着一盏法则灯,冷白光打在铜板表面,绿锈被光一照显得更深。赛维林盘腿坐在铜板旁边,把拓片、译文、羊皮纸和序列图在膝盖上又过了一遍,逐位确认嵌入顺序无误。卡莎把三套潜水装备分别打包好,每套装进一个防水背包,背包外面用胶带贴上对应塔位的颜色标签。伊莱亚斯坐在榕树根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那块第四号石片。石片的刻痕在法则灯下泛着暗金纹路,和铜板第四个凹槽的卡榫一丝不差。他把石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是格雷的笔迹:守夜人代代相传,至今夜归还。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然后把石片放回防水布上,和其他六块排在一起。
凌晨三点。卡莎站起来,把红色防水背包甩上肩膀,拿起红绳那捆引导绳。“第一座塔我去。退潮露塔尖,暗门在塔顶,不需要下水——我从塔顶竖井下去,到共振腔内等铜铃信号。控制板脉冲到达后,我把石片嵌入石柱凹槽,顺序按赛维林给的序列图操作。完成后拉三下短铃,你们在几何中心能听到。”她说完朝赛维林点点头,转身往码头走。单桅渔船已经停在码头边,发动机预热好了,突突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赛维林拿起蓝色防水背包和蓝绳。“第二座塔我去。低潮时水深不到一米,站在塔顶上弯腰就能摸到暗门。暗门打开后竖井里的水位会下降,我下去到共振腔,等铜铃信号。序列图我背熟了——第二座塔的嵌入顺序和第一座是镜像对称,第三位和第五位同时触发,第二和第六位同时,最后第一和第七位同时。”他把蓝绳系在腰间,跨上码头上另一艘小划艇。这种划艇是旧港区渔民用来在浅水区作业的,平底,吃水不到半米,正好适合第二座塔的浅水环境。
伊莱亚斯拿起黄色防水背包和黄绳。第三座塔在防波堤外南偏西十二海里,水深最大,需要潜水。他把黄绳系在腰间,把第四块石片单独放进防水腰包——第四块石片必须在第四位单独嵌入,不能在序列中和其他石片混在一起。然后他跨上卡莎的单桅渔船,在船尾坐下。
卡莎把船开到防波堤外第三座塔的定位点,抛锚,把舵柄交给伊莱亚斯。她自己翻下船舷,沿着昨天的路线潜入竖井,穿过水平通道,进入石室,在金箔贴满的共振腔内把第一块石片摆在石柱凹槽前。她拉了拉黄绳,铜铃在伊莱亚斯的船舷上响了一声——就位。接着她浮出水面,沿着绳梯翻上甲板,解开缆绳,调转船头,朝第一座塔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