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公会?”赛维林皱眉,“事故调查委员会的正式报告,原件怎么会存在商业公会?”
“因为当年的港口技术维护承包商是商业公会的会员。公会作为利益相关方参与了事故调查,有权留存一份加盖双方印章的正式副本。格雷说的‘原件’,应该是公会的存档本——委员会和公会各存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瓦里斯可以销毁学院档案馆的副本,但他没有权限动商业公会的存档。公会不是学院的附属机构,有自己的档案管理制度。如果他伸手进去销毁文件,公会的人会察觉——他不敢冒这个险。”
“那这份原件还有效吗?”
“只要商业公会的档案室没被烧过,它就还在。”
赛维林的手指停在大腿上。“旧港区商业公会——你认识里面的人吗?”
“不认识。”
“我认识。”卡莎从立柱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蹭到的石粉,“旧港区没有我不认识的地方。商业公会的档案室在码头北侧,和港务局共用一栋楼。档案室在三楼,铁门,两道锁——一道公会的铜锁,一道港务局的铁锁。平时没人进去,里面的档案架堆得满满当当。如果格雷说的那份原件真的存在,它应该还在铁门后面,落着三年的灰。”
“今天能进去吗?”
“学术大会日,港务局放假,公会的办事员全在广场上看热闹。现在去,楼是空的。”卡莎把羊皮纸往怀里按了按,确保它在斗篷下面不会掉出来,“但我需要一个理由进去。铁门我可以撬,港务局的门卫认识我的脸——他知道我是地下作坊的人,不会放我进档案室。我需要一个他不敢拦的人走在前面。”
伊莱亚斯说:“我跟你去。”
赛维林摇头。“你要留在学院区。瓦里斯下午质证的对象是你。如果你在休会期间离开广场,他可以申请缺席裁定。我替你去——母国学者,外宾身份,商务考察名义进商业公会合情合理。门卫拦不了我,他连我在哪个机构都不清楚。”
伊莱亚斯沉默了几息。赛维林说得对——他是质证的核心,离开广场等于给瓦里斯送弹药。但他把一个异邦学者推进旧港区,也等于让他独自面对他不熟悉的街巷和规则。“卡莎跟你一起。她知道哪些巷子能走,哪些人不能看眼睛。如果档案室锁着——她比你快。别逞强,你是异邦人,旧港区对异邦人的态度写在码头上那些涂鸦里。拿到原件就立刻回来,不要在路上看内容,不要中途停下来。”
赛维林从口袋里掏出风衣扣子重新扣好,动作平稳。“我知道。”
卡莎已经走出几步远了。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频率快,旧港区的女人不会在广场上小跑——小跑意味着慌张,慌张意味着可欺。她用的是走路快的那种姿势,肩膀放松,手臂自然摆动,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比看起来要长。
赛维林跟上她,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第三街的巷口。
钟楼上的窗帘还拉着。
伊莱亚斯站在广场边缘,把石片从怀里掏出来。石片完全凉透,表面的刻痕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道凿刻的纹路都棱角分明,几千年前的石匠在雕这块石头时用的不是錾子,是更硬的某种工具。他翻到背面,背面的刻痕比正面浅,排列方式也不同。不是公式,是图——塔与塔之间的连线。他能认出钟楼的位置,在图的左下角,标注用的符号是钟楼共振腔石壁上那种古老的书写体。从钟楼延伸出去的连线穿过旧港区,穿过海,指向图的上半部分,那里有三座塔的标记。每座塔旁边都有一个符号,不同的符号,但排列方式相同——都在塔尖位置画了一个圆,圆里面套着等边三角形。
共振腔不止一个。其他塔的结构和钟楼一样——塔顶藏有共振腔,需要原初法则的实物载体才能激活。他的石片耗尽了能量,不代表其他塔的共振腔就是空的。石板上那行刻字他记得很清楚:凡于此腔内奏响法则共鸣者,钟声所至之地,一切被覆写的公式皆将归于原初。每一个共振腔都是独立的。一座塔的石片耗尽,另一座塔还能继续响。但问题是——其他塔在哪里?石板上的图被磨损了,塔与塔之间的连线在纸面上中断,他只看到方位,看不到具体坐标。赛维林的母国石片上刻的可能是另一段连线——两片石片拼在一起,才能画出完整的塔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