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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暴的拼图(3 / 3)

“货箱?”

伊莱亚斯把昨晚总督府船只的秘密卸货简要说了一遍。赛维林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没有注册号的船,不知用途的货箱,提前运进钟楼,广场周边被灰袍人封锁——瓦里斯为今天准备的不只是一场学术大会,还有一场一旦出事就能立刻启动的镇压行动。货箱里的东西不是用来展示的,是用来应对意外的。如果有人在大会上公开反对新标准,封锁线启动,广场变成围场。

“他需要一个理由。”赛维林说,“他布置了封锁线,但他不能无缘无故抓人。他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他会有的。新标准宣读之后,第一个公开反对的人就是他的理由。他等的不是赞同——他等的是反对。反对者当场被抓,新标准以‘维护学术秩序’的名义强制推行,干净利落。”

“格雷也是这么死的。不是死于意外,是死于一个被认为正当的行动。”

伊莱亚斯没说话。他们走到钟楼侧门时,两个灰袍人正守在入口。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们。“教授,您可以进去。这位外邦学者需要大会邀请函。”赛维林从内袋掏出一张盖着总督府印章的邀请函。灰袍人检查了片刻,让开了路。

钟楼一层空荡荡的,螺旋楼梯的铁栏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伊莱亚斯走到楼梯底部,绕过主通道,在墙壁与楼梯基座之间的夹角处找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编号,没有铭牌,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旧锁孔。他伸手一推——门是开的。锁已经被打开了,锁孔里还有新鲜的油迹。有人在他们之前下去过。

楼梯下面的通道又窄又陡,墙壁渗着潮气,冷意从石壁深处往外渗,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两人贴着墙往下走,脚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发出被水吞掉一半的闷响。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越安静——广场上的法则共鸣器嗡鸣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地下没有法则灯,只有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应急油灯,火光微弱,照得通道忽明忽暗,人影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但门把手上没有灰尘。有人最近打开过。伊莱亚斯握住门把手,铁质的冰冷透过手套渗进掌心。他转了一下,门开了。

储藏室不大,四面石墙,天花板低得让人下意识想弯腰。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最里面的一只箱子单独放在石台上,箱盖被撬开了一半,铁质搭扣上新添的撬痕在油灯光下泛着亮光,与周围积满灰尘的木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几分钟,刚刚打开了这个箱子。箱内是空的。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赛维林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箱底的灰尘,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灰尘是干的。但锁孔里的油是新的,撬痕也是新的。取走遗物的人刚走不久——在我们下楼之前,可能在我们进钟楼的那一刻,他从另一条通道上去了。钟楼有不止一个出口。”他站起来,看着空木箱,“他取走遗物不是为了保护它,就是为了毁掉它。如果是保护,他会连箱子一起搬走。他只拿了东西,留下箱子,说明他需要箱子看起来像‘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里’。一旦遗物被销毁,你的公式就没有实物佐证——瓦里斯的新标准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推翻。这一手叫釜底抽薪。”

伊莱亚斯没有说话。他盯着空木箱,在脑子里重放从离开钟楼顶层到现在的所有细节。瓦里斯给了他两个小时,让他走楼梯下去。当时他说“走路能让人想清楚事情”——不是随口的客套,是设计好的路线。走楼梯下来会经过地下通道的入口,而入口在楼梯底部。如果他当时没有直接走出钟楼大门,而是顺着楼梯继续往下探,他会发现这扇铁门。瓦里斯在测试他——测试他知不知道地下有什么。他不知道。他当时一心想着赶回住所烧掉手稿,错过了入口。现在他知道了,遗物也被取走了。

但取走遗物的人不是瓦里斯。瓦里斯此刻在钟楼顶层,学术大会开场前他不会离开。取走遗物的人是被派去的——瓦里斯的手下。那个右脚印深的人。禁书区里的第二个人。他一直跟着这件事,从禁书区跟到钟楼地下,每一步都快伊莱亚斯一步。

伊莱亚斯抬起眼。“遗物还在钟楼里。取走它的人从另一条通道上去,但钟楼所有出口外面都是灰袍封锁线。他带着一件古代遗物,不可能在大会开始前人流量最密集的时候通过检查口而不被注意。他不会冒险出去——他会把遗物送到顶层的瓦里斯手里。遗物现在正在往楼上走,而我们刚从楼上下来。”

“那么我们必须赶在它进入顶层之前截住它。”

两人同时转身冲出储藏室,铁门被推开时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通道里的油灯被气流带得剧烈晃动,人影在石壁上狂乱地扭曲了几下,然后被甩在身后。他们跑过狭长的地下通道,水花溅上裤脚,又被高速奔跑甩落在石阶上——每一步都踩在那个消失的对手刚留下的足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