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你以为你不用电台,我就抓不到你了吗?”李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猎犬般的疯狂,“你把字写在纸上,那纸就一定会流动!只要顺着废纸的去向查下去,我就能找到你的下线!”
“科长,要不要我现在带人去把那个顺发作坊封了,把人抓回来审?”根子请示道。
“不!不能动!”李涯严厉地制止道,“抓几个人算什么?我们要的是证据!是能直接指认余则成是‘深海’的死证据!继续给我盯紧了,统计进出那个作坊的所有废品重量与时间,只要发现有异常的旧报纸交接,立刻向我汇报!”
然而,没等李涯的数据图表画完,机要室的加密专线突然疯狂鸣响!
译码员满头大汗地将一份由重庆局本部发来的特急电报送到余则成面前。电文只有十六个字,字字透着杀机:
“冀中匪区异动,责今天津站即刻协助海光寺,肃清外围,阻断共党暗线!”
戴笠的追杀令与日军的大扫荡,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余则成走出站长办公室,漫步在阴暗长廊里。楼梯口几个稽查科的特务正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市面上又疯涨的法币与黑市金价。在这个人人自危、满脑子升官发财与中饱私囊的天津站里,贪婪成了最好的掩护,腐败成了最坚固的防线。李涯试图用他那套冰冷理性的数据模型抓出内鬼,可他终究不明白,当整个体制都已经从骨子里烂透的时候,任何所谓的科学与理性,都只会被贪婪的汪洋大海彻底淹没。
站长办公室里,烫金的烟灰缸里落满了雪茄灰。
吴敬中靠在皮椅上,揉着太阳穴叹气道:“则成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局本部的那帮御用商人也在四处收敛硬通货。法租界的黑市上,一两金条已经炒到了八百块法币!咱们站里扣下的那几箱走私货,要是不能在海光寺全面封城前脱手,一旦被海光寺的特别稽查队查出来,连老子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余则成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站长,您放宽心。机要室这边每周都有向局本部例行呈报的‘密电设备损耗清单’。我把南市仓库的那两箱沉香木和宋代旧画,直接做成上一季度损毁的高频跳变变压器零部件。海光寺那边只查大宗物资和发报机,对咱们军统内部的损耗报单,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至于出城的手续,走站长您的专属特别通行证,直接挂在保密局华北特别物资调度名下,万无一失。”
吴敬中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拍着手赞叹道:“好!好一个‘密电设备损耗’!则成啊,你这脑子真是比电算盘还要精明!难怪连毛人凤毛局长都对你另眼相看!这事儿办成了,南市那笔红利,我给你留两成!”
“谢谢站长栽培,则成一切听凭站长吩咐。”余则成躬身致谢,神态谦逊得没有半点骄矜。
而在地下室里,李涯在黑板上前绘制的线条越来越密。特务根子站在一旁,打着手电筒指着地图上的节点:“科长,您看,顺发作坊这半个月来,进出的废纸重量比其他作坊少了近两成。但这家的账目上,买煤球和柴火的支出却比别人多了一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大量焚烧旧报纸!”
李涯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精光,手里的粉笔在“顺发作坊”四个字上重重打了一个圈:“对!这就是破绽!凡是反常的地方,必有魔鬼!余则成可以在账面上做假,可以在言行上伪装,但物质守恒的规律他改不了!纸进去了却没出来,只能是被烧掉了!他们在烧什么?当然是在烧那些不能留痕的情报底稿!”
李涯极具穿透力的数据嗅觉,在这一刻几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戴笠的一封急电与日军的暴烈扫荡,会瞬间打乱他所有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