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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谋攻定局(56)物资转移(2 / 3)

布林德熄灭烟蒂,那截骆驼牌香烟已经被他抽到过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他收拾棋子准备重新开局,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佛塔内回荡。调侃道:“怎么今天不在状态,有心事?“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试探,像一位猎人在观察猎物的反应。

杨希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像一张被雨水打湿后又勉强展开的旧照片。把棋子摆回棋盘,正想借机跟布林德好好聊聊心里的疑惑——那些关于B-29突然出现的疑惑,关于布林德最近反常举止的疑惑,关于这场战争背后隐藏着什么更大棋局的疑惑。还没开口,佛塔外传来阵汽车发动机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轮胎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杨希真起身一看,驶来一辆威利斯,是在利多见过的战略情报局汉斯中尉单独前来。那辆吉普车没有像往常一样扬起尘土,而是缓慢而谨慎地驶近,像一位不速之客在试探主人的反应。

杨希真知道此人一来肯定有事。汉斯中尉——那个总是穿着笔挺制服、戴着墨镜、说话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美国情报官,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某种秘密的、不可告人的交易。待汉斯停车下来走到佛塔门口,他便对布林德和汉斯说,“你们谈,我出去走走。“那语气带着一种识趣的、近乎自嘲的退让,像一位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的旁观者。

“不用了,杨医生。“汉斯冲打着赤脚的杨希真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而冰冷,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他并未走进去,而是伸出手势头一偏对布林德说:“借一步说话。“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像一位上司在命令下属。

布林德便跟他来到离佛塔50码开外的一棵棕榈树前停下。那棵棕榈树因为连日雨水而叶片低垂,像一位疲惫的舞女。布林德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汉斯一支。汉斯接过烟,没有立即点燃,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盯着布林德,像一位鉴定师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瓷器。然后拿出打火机自顾自点燃,深吸一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烟雾,那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像一层灰色的薄纱。

“夏洛克先生让我通知你,“汉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急促,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皮革,“今后任何情况下不能再更改B-29机组的预定安排,尤其用于支援密支那。“那“尤其“两个字被咬得很重,像两颗钉子,钉在布林德的胸口。

布林德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给史迪威的加密报告对方已知道了。那种“知道“意味着他的行动一直在被监视,意味着他自以为秘密的协调其实早已暴露在更高层的视野中。他掏出火柴把烟点燃,火光在阴沉的天光中一闪而逝,反问道:“支援密支那提前向参联会报备过的,夏洛克先生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辩解的、近乎天真的固执,像一位被抓住把柄的学生在试图解释。

“如果他事先知道,就会阻止你这种愚蠢行为了!“汉斯不客气地说,声音提高了八度,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中国成都那边库存的弹药、油料这次只够装载给75架B-29去执行昨天的轰炸任务,15架轰炸机因此被迫留在原地,真糟糕透顶!“他挥舞着手臂,像一位在训斥部下的教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太平洋舰队少了一次空中掩护!意味着塞班岛上的陆战队员们要多流多少血!“

他见布林德张着嘴很惊讶的样子——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震惊,像一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棋手突然发现棋盘被人动了手脚。扬起夹着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夏洛克先生应该给你交待过攻占马里亚纳群岛的重要性,按计划B-29还要再尽快实施一次空袭,给塞班岛登陆部队减轻压力,你看你捅的篓子!“

“怎么回事?“布林德奇道,他的声音因为困惑而变调,像一台突然卡住的留声机,“我计算过,中国那边库存物资即便协助完轰炸密支那,也够再实施一次空袭使用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那些电报、那些数字、那些他与史迪威之间的协调,一切都似乎合情合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缺口?

布林德清楚安排B-29机群同一天飞往中国去轰炸日本本土,是为了对塞班岛登陆战实行战略掩护。也知道在这期间B-29要准备执行两次轰炸任务,转移日本人对马里亚纳群岛战事的关注,将日本增援军力尽可能拖住,减轻太平洋舰队作战压力。那是他在加尔各答与格罗夫斯会面时敲定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汉斯恼火道:“鬼知道醋乔会把存在成都给B-29机组的油料和航空炸弹划拨一走大半,分陈纳德的飞虎队去帮助中国人,真要命!“他说“醋乔“时带着一种轻蔑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像一位在抱怨任性上司的下属。那番话像一颗炸弹,在布林德的脑海中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