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只有姐儿往楼里拉客的。
如今倒好,这世道竟是反过来了,姐儿竟朝楼外推客人。
自家这女儿,真是丢了魂了,只怕是听说苏哲如今不再是赘婿,更动了心思。
苏哲也是忍不住哑然失笑。
果然,天大地大,功名最大。
秋闱二字,如今俨然已是头等大事。
“也罢,既然柳大家这么说了,那我等便饮胜此杯,便各自回去安歇,待到秋闱放榜之后,我们再来此欢宴!”旋即,苏哲便向着一众学子们笑道。
一众学子们听了琴,见了柳如是,已是再无遗憾,如今佳人相劝功课,心中更是莫名有些得意,哪里会拒绝,纷纷点头称是,举起酒杯,便仰头一口灌下。
酒喝罢,众人便纷纷离了霓裳楼。
柳如是一直将众人送到门口后,留下苏哲,取出一枚香囊递向苏哲,柔声道:“公子,如是这几日打听得知,那秋闱考场号房内每多污秽,气味难闻,故而特意拿薄荷、龙脑、白芷、丁香做了这香囊,也好避秽、提神,只是不知道是否合用,公子且先拿回去试用几日,若是好用,如是便再着人送去几个。”
“多谢柳大家美意,苏哲愧领了。”苏哲当即接过香囊,轻嗅一口后,赞道:“果然清新醒脑,大家实在是巧思!”
“那便好,考前我再着人送个过去。”柳如是听得苏哲夸赞,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声,然后柔声道:“公子,能否莫再唤我大家,便唤我做如是便可。”
“也好,那我日后便叫如是小姐!”苏哲哪里能不知道柳如是是想要用改了称呼的方式,让两人亲近些,当即也不拒绝,直接开口。
柳如是听得此声,更是言笑晏晏。
不多时,苏哲拱手告辞,柳如是倚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已是有些痴了。
苏哲走出来时,见周明远和刘景明还在外面等他,便笑着拱了拱手,快步走了过去。
“好清新的香囊,柳大家对苏兄果然非比寻常。”周明远轻轻抽了抽鼻子,立刻便发现了香囊,喟叹道:“我怎么便没有苏兄这样的诗才,也好叫佳人一见倾心!”
“哈哈哈,苏兄乃是谪仙临尘,哪里是想得便能得的!再者说,苏兄之诗,可也不是为了让佳人一见倾心所做!”刘景明听得这话,向着周明远笑骂一声,然后收敛笑容,向苏哲和周明远拱了拱手,正色道:“苏兄,周兄,我要向两位辞行了!”
苏哲一怔,错愕道:“明远兄,秋闱将近,你要去何处?”
“苏兄糊涂了不是。”刘景明轻笑一声,道:“我父亲乃是江宁知府,我如何能在江宁府参加秋闱!此番是要前去宣州贡院,提前准备参加江南东路的别头试的一应事宜。原本前些时日就要走的,只是流民围城,便耽搁下来。如今粮价已解。城外流民之事也安稳下来,便再拖延不得了。”
苏哲听到‘别头试’三个字,这才恍然大悟。
大周有规矩【士有亲戚仕本州,或为发解官,及侍亲远宦,距本州二千里,令转运司类试,谓之别头试。】
刘景明是刘秉正的儿子,自然不能在其父亲主政的江宁府参考,而是要按规矩远去宣州参加官宦子弟们参与的别头试。
“苏兄,我也要去宣州了。”这时候,周明远也尴尬的看了苏哲一眼,低声道:“我父亲找人给我保荐了个寄应宣州的资格,说去考别头试,得解的几率便会大些。”
寄应考生,也能参加别头试。
这规则也与大宋的制度相仿,他常抄的那位苏仙,以及苏仙的弟弟,当初就是走的开封寄应这条路,在嘉佑二年参加的别头试。
苏哲听着这话,心中微动,旋即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家伙,一个是官宦子弟,一个是高考移民。
闹了半天,仨人合着就他一个人要老老实实考试啊?
不对,他还被泄题了。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合着,只有孟运然这一个寒门子弟要老老实实去走这独木桥!
不过,话说回来。
柳如是在催。
刘景明要走。
周明远也要走。
秋闱,当真是要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