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应声上楼,不多时便捧下来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瓷罐。
柳如是接过,打开盖子,只见罐中盛着金灿灿的桂花,粒粒饱满,香气馥郁。
“这是去岁秋日我亲手晒的金桂,原是拿来泡茶用的。”柳如是将冰酪上的杏子、樱桃、薄荷拿开后,拈起几粒金桂,轻轻洒在冰酪雪白的表面,道:“冰酪颜色太素了些,配这些颜色,有些跳脱,若只洒几粒金桂,便雅致许多。”
苏哲低头看去,只见那雪白的冰酪上星星点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白如凝脂,金似碎玉,冷雾袅袅,花香隐隐,果然又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意趣。
“多谢柳大家指点。”苏哲由衷道。
这女子难怪能做青楼大家,对美的感知,确实非同一般。
“公子客气,该是公子妙手,制得此物。”柳如是笑着摇摇头,然后抬眼看着苏哲,道:“还有,这冰酪二字,与冰酥山太像,听着像是寻常吃食。苏公子诗才冠绝江宁,不若替它换个名字?”
苏哲一怔。
柳如是说的倒的确是个问题。
冰酪与冰酥山听起来很相似,还以为是相仿的物事。
既然要做奢侈品,那么,名字肯定得雅致些。
苏哲念及此处,便向着那盏洒了金桂的冰酪看去。
金桂星星点点,冰酪雪白蓬松,冷雾袅袅。
这一幕,让他不由得想起一句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词何等应景。
金桂便是金凤,冰酪便是玉露。
两者相遇,可不正是金风与玉露相逢。
“便叫金风玉露罢!”苏哲想到此处,当即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话一出口,苏哲立刻意识到不对。
而当他抬起头时,心中更是立刻苦笑连连。
只见柳大家正怔怔的看着他,整个人都如同是痴了一般。
身为霓裳楼的头牌,江宁府最有名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烂熟于心。
她听过太多风花雪月、相思离别的诗词。
可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句子。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寥寥十四字。
写尽人间相逢。
而她瞪了苏哲好几日,今日才算见着,他们只见虽错过好几回,可如今这乍一相逢。
这番话,像是写的冰酪,却又像是对她说的。
苏哲看着柳如是那热切的眼神,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
千古七夕第一词就这么被他放出来了。
这首《鹊桥仙》要是全念出来,今晚他怕是走不出霓裳楼了。
更要命的是,现在根本不是放这首词的时候,这词太惊艳了,便是拿出来,也得换个时机。
而且,他原本是打算拿来讨老婆用的。
只是,想到讨老婆时,他脑海中不由得便浮现出了顾清音那言笑晏晏的模样。
这时候,柳如是嘴唇轻轻翕动了下,向苏哲柔声道:“公子……这诗……还没完呢……”
苏哲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向柳如是拱手笑道:“只是见这冰酪与金桂如此相配,偶然想起两句残句而已,至于全篇,却还没有。柳大家觉得,金风玉露这名字如何?”
“只是残句啊。”柳如是喃喃重复一下,眸光渐渐黯淡,沉默一下后,语气有些失落,又有些幽怨,道:“既然是公子取的名字,那自然是极好的。”
秦妈妈在一旁听着,眼珠子乱转,看看苏哲,再看看柳如是,心里大呼侥幸。
这个苏哲,着实是个妖孽。
两句残句,便把自家姑娘的魂儿给勾去了。
倘若是全篇念出来,只怕霓裳楼明日便不再有什么江宁府最有名的清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