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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惊鹊陋舍筹奇策,佳人幽廊辨异踪(1 / 2)

落马坡互市,一处并不起眼的客舍内。

灰衣汉子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扇合严,压低嗓音:

“裴师兄。那自称金万两的胖商,带着三百峰的驼队大张旗鼓进了互市,货入了落马坡官仓,托了牙行寻主顾,他自己倒去吃酒寻欢了。牙行里刚透出准信,他前脚刚走,云起阁的掌柜后脚便去盘了底。八万两白银,明日便交割收他的货物。师兄,这饵撒得也太过显眼了些。”

裴惊鹊端坐在木椅上,指腹翻转着一枚铜钱:

“桑蠡算盘打得精。他笃定咱们能瞧出这是个局,也笃定咱们定会咬钩。他这是明着往咱们脸上摔战书,咱们若是不接,反倒堕了名头。”

灰衣汉子颔首:“金万两落脚的客舍,我已安插了弟兄住进去。明日待他交割完毕,夜里动手?”

“不。”裴惊鹊眼波平寂,“这回咱们白日里动手。”

灰衣汉子面露错愕。

裴惊鹊转头看向窗棂透进的微光:

“桑蠡定然在客栈四下布好天罗地网,专等夜深人静。咱们偏要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八万两银票取走。要叫这互市里成百上千的商贾都瞧个分明,他落马坡到底护不护得住人。让那桑蠡见识见识,何为防不胜防。”

灰衣汉子将话记下,话头一转:“那伙且弥人,在互市北的老槐客栈落了脚。牙纪已按您的吩咐,寻了由头将他们稳住了,这两三日内断然不会离去。”

“根脚底细可摸清了?”裴惊鹊问。

灰衣汉子回忆了一番:“这伙人极谨慎。瞧着是那个身手不俗的汉子与那女扮男装的小马倌拿主意。底下随行之人这两日盯着,皆是些安分的寻常护卫。牙纪验过他们的货,全是些不值钱的散货。倒是随行的马匹皆是良驹,尤其是那小马倌骑的黄骠马,神骏非凡。牙纪套过话,他们死活不肯卖。”

裴惊鹊闻言,嘴角轻翘:“带的货色粗劣,却宁肯耗上两三日寻主顾,足见他们手头盘缠告罄,急需现银。且弥人以马立国,国中不缺好马,这般好的马匹带入关内却捂着不发卖,说明这马,根本不是用来换钱的货物。”

灰衣汉子不解:“师兄何出此言?”

裴惊鹊理了理平整的袖口:“上头的大人早有推断。这伙且弥人十有八九是潜入大宁求盟搬救兵的。求盟必有重礼,且弥拿得出手的,唯有极品良驹。这批马,当是要献给朝廷或镇北王的进身之阶。他们急着脱手那些次货,不过是想换些路费,好轻装上阵赶赴雁雍。”

灰衣汉子面露疑色:“师兄,他们既要上雁雍,迟早要出落马坡。沿途荒野百里,人烟稀少。咱们在半道上设伏,岂不比在这人多眼杂的互市里下手稳妥?何苦去触桑蠡的霉头?”

裴惊鹊站起身,负手而立:“咱们走的是千门大道,凭的是祖师传下的绝技,练的是个‘取’字上的真功夫。取天下难取之物于无声,取人性命于无形。上面那位大人若只图杀人,这北境缺收钱办事的草莽屠夫么?何须劳烦师父,又何须咱们走这一趟?”

灰衣汉子欠身揖首:“师兄运筹帷幄,无怪乎师父平日里最倚重您,门内绝艺皆肯倾囊相授。”

裴惊鹊视线落在虚空处:“杀人不过是手段,杀在何处,方是这局棋的关窍。若在荒郊野道将他们截杀了,充其量不过绝了且弥与大宁的结盟。”

他稍作停顿:“上头的大人,偏要这伙人死在落马坡,死在周起‘全境免税、四海升平’的招牌底下。一国使节在此地遇害,连着西域大商当街被盗,消息一经传开,落马坡这‘安稳可靠’的基业便算是彻底毁了。往后西域客商谁还敢来?买卖自然回流雁雍。既替雁雍夺回了利,嫁祸了周起,又绝了且弥的盟誓。一石三鸟,缺了这落马坡的场子,便成不了局。”

灰衣男子皱了皱眉,神色间满是困惑:

“这西域番客究竟是在雁雍交易,还是在这落马坡落脚,与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能有何干系?一位朝廷大员,要对付一个小小的边军千户,何至于绕这么大个弯子,费这般周折?”

裴惊鹊横了他一眼:“你只管将吩咐下来的差事办妥便是。朝中大主顾的谋划,岂是你我这等江湖人能轻易看透的?若是哪天你当真全想明白了,你项上这颗脑袋,怕是也保不住了。”

灰衣男子缩了缩脖子,赶忙止住话头,默然了片刻,方有些担忧地低声问道:

“桑蠡如今已起了疑心,市面上全是他布下的眼线。咱们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取那金万两的银子,事后该如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