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拂沙,初月挂枝。
金万两揣着怀里沉甸甸的赤金,踩着松软的沙土地,嘴里哼着胡调:
“驼铃响,金沙亮,胡大的恩典天上降哎……”
行至街心,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自语道:
“老子时来运转了,胡大赐福!俗话说,时来铁似金,运去金如铁。有了这道鸿运,必须去把刚才输的本钱连本带利捞回来。敢动手揍爷爷,今日非拿金疙瘩砸肿你们的狗眼。”
再次迈进赌坊。
乌烟瘴气迎面扑来。
方才动手揍他的打手正靠在门柱上剔牙,瞥见来人,眉毛倒竖,握紧拳头大骂:
“呸!你这穷番鬼还敢来寻晦气?”
拳头尚未挥出。
金万两下巴高扬,手掌自怀中一探,摸出一锭十两的金锭。
他目光全不往打手身上落,只斜斜望向一旁的破泥墙,手腕往前一怼,将金锭直贴在打手脸上。
冰凉触及面皮,打手动作顿止。
看清物事,他眼角微抽,满脸横肉瞬间挤出一团谄媚:“哟呵!金爷,这么快就发达了?”
金万两板着脸,端起十足的架子,手臂发力将打手一格:“起开!”
拨开人群,大步跨到赌桌前,拽过一条板凳稳稳落座。
众赌客见他鼻青脸肿、半个时辰前刚被扔出去,此刻却大摇大摆坐回庄前,皆是一怔。
身旁穿粗布短打的宁人赌客上下打量一番,调侃道:“金万两,你这是把卵子给当了?换回这么大块金元宝?”
对面戴着脏毡帽、生着鹰钩鼻的胡商跟着起哄:“我看是去撅了腚,伺候哪个阔少爷得来的赏钱吧。”
金万两毫不动怒,将金锭“当”地一声拍在案面上,冲着宝官扬了扬下巴。
“老子胡大赐福,财神护体,鸿运当头!”金万两环视四周,“换成碎银!看爷爷今日如何把你们的钱袋子赢光。”
宝官见状,当即清点兑出百两碎银,尽数装进粗布小钱袋,推至他身前。
粗瓷大海碗倒扣在桌中央,三枚兽骨骰子在里头晃得哗啦作响。
“买定离手!”宝官大喝。
金万两抓出一把碎银,重重拍在太极图的“大”字上:“爷爷押大!”
碗盖揭开。
宝官高呼:“四五六,十五点,大!”
碎银推至面前。
金万两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将赢来的银角子拢在身前,眉飞色舞:
“宁人常讲,风水轮流转!这运道一到,赚钱恰似狂风卷落叶,轻轻松松便能收入囊中!”
骰子再摇,撞击声停歇。
金万两把面前的银两往前一推:“照旧押大!”
宁人赌客咬了咬牙,将面前半吊铜钱拍在“小”字上:“老子偏不信邪,押小!”
鹰钩鼻胡商也跟着把碎银推向小字一侧:“同押小!”
碗盖掀起。
宝官扫了一眼:“五五六,十六点,大!”
鹰钩鼻胡商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痛骂出声:“真他娘的邪门!胡大瞎了眼不成,降福给这头蠢猪?”
宁人赌客眼看铜钱被收走,抓耳挠腮,满脸无奈与不甘。
金万两将面前的银钱往回揽,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大声念叨:
“不服气也无用!这运道要是来了,就好比财神爷按着爷爷的脑袋喂金子!闭着眼喝口水,都能吐出颗夜明珠来!诸位,接着掏家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