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一间赌坊的木门被人从里头踹开。
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被人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漫天黄沙的旱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呸!输得底儿掉的穷番鬼,倒欠了咱们八两银子,还敢腆着脸在爷爷的场子里空手套白狼?”
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坊打手跨出门槛,从怀里摸出一枚嵌着绿石头的金戒指,狠狠砸在胖子的脸上,“叮”的一声弹落在黄沙里。
“拿个伪货来糊弄老子!真当老子的刀是不长眼的?”
说罢,两名打手提着粗木棍,对着地上那团肉球便是一通毫不留情的乱踹。
“哎哟!好汉手下留情!别打脸!”
地上那人双手死死护着头脸,在黄沙里疼得来回翻滚。
此人高鼻深目,生着一头棕色卷发,圆鼓鼓的肚皮上罩着一件大红大绿的绸衫。
虽被当面砸回了一枚,余下的粗短手指上,依旧明晃晃地戴着四五枚同样劣质的铜鎏金戒指。
挨了一通胖揍,这胖子倒也不畏缩,反而捂着脑袋,扯着嗓子大声叫嚣: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龟兹巨富!我的骆驼队不过是遇上了风沙耽搁了脚程!待明日大队人马一到,我拿金锭子砸死你们这帮不识抬举的蛮牛!”
“还敢嘴硬!”打手闻言大怒,举起手中的粗木棍便要朝着他的短腿砸去,
“老子今日先废了你这条腿,看你明日如何去接你的骆驼队!”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刹那。
“笃”的一声,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雪花大银,不偏不倚地砸在打手的木棍上,随即落在其脚前。
打手动作一顿,目光被银子吸住,眼底凶光顷刻化作贪婪。
“这人的债,本公子替他平了。多出来的,拿去吃酒。”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打手慌忙捡起银锭,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银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冲着发声之处连连作揖:
“多谢贵客赏!这番鬼是您的了!”
说罢,点头哈腰地退回了赌坊。
黄沙地上,胖子如蒙大赦。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骨碌一下爬起身,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土,径直迎向替他解围的恩主。
人群分开,桑蠡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衫,手中折扇轻摇,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身旁跟着几名做护院打扮的巡防营精锐。
棕发胖子快步凑上前,腰身柔软地弯成了个虾米,脸上堆满了熟络的笑意:
“哎哟!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疏财!公子真是菩萨转世,财神下凡!小人日后定结草衔环,报答公子的天恩!”
桑蠡驻足,手中折扇“唰”地一合,抵在下颌处,目光如锥子般将这胖子从头到脚细细剐了一遍。
大腹便便,一身俗艳,爱财又惜命,连被人殴打不忘护着装点门面的脸,嘴皮子更是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
“天生就是一块做肥羊的绝佳料子。”桑蠡心底暗自落定。
“结草衔环倒不必。”桑蠡唇角微挑,“你的大宁官话说的很好啊,叫什么名字?”
棕发胖子见这位贵公子搭了腔,立刻挺直了些腰杆,拍了拍胸脯,颇为自得地显摆道:
“回公子的话,小人本名哈金。因仰慕大宁的繁华富庶,便入乡随俗,给自己起了个宁朝名,叫‘金万两’!公子若是嫌绕口,唤小人一声金老板便是!”
“金万两……”桑蠡将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遭,折扇在掌心慢条斯理地敲击了两下,
“好名字,是好兆头。金老板,本公子这儿正好有一桩能让你真真切切赚得盆满钵满的差事,不知你这胆量,接不接得住?”
一听见“赚得盆满钵满”,金万两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撑圆了几分。
但那骨子里的怯懦又让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公子……这差事,可要掉脑袋?小人是个本分买卖人,只求财,绝不敢干这等掉脑袋的营生。”
“放心,不掉脑袋。不仅不掉脑袋,本公子还会派大宁最精锐的甲士,十二个时辰护着你这万金之躯。”桑蠡侧过身,衣袖微扬,指着远处一片树林,“去那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