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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驿外,一处避风的胡杨林背阴处。
桑蠡负手而立,几名护院散在十步之外警戒。
“金万两,明日一早,本公子会差人给你送去一身奢华的西域锦袍。”桑蠡转过身,凝视着眼前的胖子,
“不仅如此,在关外十里的一处隐秘山坳里,本公子会替你备好三百峰骆驼,背上满载着上等的西域香料、宝石与皮毯。”
一听见“三百峰骆驼”和“上等宝石”,金万两咽了一大口唾沫,本就圆溜溜的小眼睛差点没瞪出眼眶。
“你只需换上行头,带着我给你配的护卫和驼队,大摇大摆地跨进落马坡互市的牌坊。”
桑蠡微微倾身:
“你的差事只有一件——张扬。你要把西域巨富的架子端到天上,走路要趾高气昂,看人的眼神要多鄙夷就有多鄙夷。”
“进了互市,你先带着驼队去市面上最大的几家商行,高调地把这批货物脱手,换成八万两的银票!然后,你要揣着这笔厚资,带着你的护卫,大摇大摆地跨进官办牙行的大门!听清楚,我说的是落马坡的官办牙行!”
“到了牙行,你要把几万两的银票拍在桌上,大声告诉牙纪,你要在云州扫尽最好的丝绸与茶叶。你要让牙行里所有的牙纪、伙计,连同藏在暗处的眼线,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你是一头刚刚卖了天价货物、满身流油的阔商!”
金万两听得怔怔出神,一双精明的眼珠转了又转。
他是个在这西域商路滚打多年的老滑头,哪能听不出这连环局中的凶险。
“公子……您这天上掉的馅饼,砸得小人心里发虚啊!”金万两顺势矮了半截,满脸苦相地哀求,
“小人是个本分买卖人,您让我揣着八万两银票去街上招摇,这不是拿着生肉招狼吗?这关内外鱼龙混杂,万一碰上哪个不要命的红了眼,小人这几斤肥肉,哪够他们乱刀分尸的?”
“你只需照做,莫要多嘴。”桑蠡神色渐冷。
他从袖中摸出两锭十两的金元宝,上前小半步,一把扯开金万两胸前宽大的绸衫衣襟,将金子丢了进去。
金万两胸口一沉,冰凉沉重的金疙瘩顺着肥肉就往下滑。
他手忙脚乱,生怕金子顺着衣摆掉进沙子里,赶紧用双手捂住胸口,将两锭金子紧紧搂在怀里。
“会有百战悍卒,在暗处护你周全,没人能伤得了你。”桑蠡掸了掸袖口,
“这是定钱。事成之后,另有五百两雪花银相赠,外加云起阁贵客玉牌。你若是不接……”
桑蠡面色骤然一冷:“在这荒野上,马贼横行,多添一具无名枯骨,想必连狼群都不会觉得意外。”
威逼利诱之下,金万两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金锭子。
又听到“云起阁贵客玉牌”时,他浑身的肥肉竟是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云起阁是成立不久,可但凡是个边关商路上蹚风沙的,谁人不知道这块玉牌的分量?
除了几家手握几十万两现银流水的老字号,和关外带着大几百峰骆驼的商帮把头,寻常买卖人就是捧着金银去求,也摸不着这玉牌的边儿!
有了这块玉牌,去云起阁名下的钱庄借贷,利钱足足比市面上低出三成!
单是这省下来的利钱,倒手一放,便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更让金万两眼红心热的是,凭着这牌子,日后踏进云起阁名下的任何一家酒肆、客栈,好酒好肉皆是全免。
这意味着,哪怕他金万两这趟差事办完后缺胳膊断腿,什么买卖都不干,只要手里捏着这块玉牌,这辈子也绝饿不死,天天还能舒舒坦坦地做个吃香喝辣的富家老爷!
贪婪,将他心底对未知风险的恐惧烧得连灰都不剩。
他狠狠咬了咬牙,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将金元宝捂在胸口,腰身再次深深地弯了下去:
“用你们宁人的话说:富贵险中求!公子既然给了小人这等天大的脸面,小人拼了这条命,也定把这西域巨富,给您扮得真真切切!”
桑蠡满意地端详着他,唇角微扬道:“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去寻你,教你入市后如何做。你只管依样照做,莫要自作主张。只要这出戏你不唱砸,本公子保你这条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