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被暂停职务的通知发布后,集团内部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水面下的暗流涌动,陈让能清晰地感知到。第二天一早,他刚在办公室坐下,林薇就敲门进来,表情带着明显的紧张。她关上门,走到他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陈顾问,昨天晚上,财务部几个王建民提拔的骨干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据说是有人组织的,具体谈了些什么不清楚,但散席的时候,有人听到他们说‘这事没完’。”
陈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王建民虽然被暂停了职务,但他在财务部安插的那些亲信依然留在原来的岗位上。这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靠山被扳倒而无动于衷。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反击,试图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利益。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问道。
林薇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说不定会有什么动作。”
“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林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陈让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财务部的人员组织结构图,目光在王建民提拔的几个关键岗位上一一扫过——预算审批科科长、成本核算科副科长、资金管理科主管。这三个人,是王建民上任后亲手提拔上来的,也是他在财务部最核心的势力基础。如果要彻底清除赵鼎坤在财务部的影响力,这三个人必须被调离关键岗位。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证据。
下午两点,他预料中的反击如期而至。总经办李国华打来内线电话,语气依然温和得体,但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正式感:“陈顾问,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临时召开的财务专题会议,想请您参加一下。主要是讨论一下最近的预算审批流程调整问题,以及——呃,一些相关人员对您那份报告的看法。”
陈让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秒。李国华那句“一些相关人员对您那份报告的看法”,翻译过来就是:王建民的人要开始反击了。
“好。我会准时到。”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陈让提前五分钟到达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比上午的跨部门会议规模更大,气氛也更加凝重。长条形的会议桌旁,财务部的人几乎全员到齐,包括那位被暂停职务的王建民——他坐在会议桌的中段,表情平静,目光阴冷,像是一头暂时蛰伏的野兽。他的两侧坐着那几个他亲手提拔的亲信,个个面色严肃,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
沈确没有出席。这是陈让预料之中的——她如果出席,这场会议就会变成她与赵系势力的正面冲突,反而会给对方留下“以权压人”的口实。她不出席,让陈让以特别顾问的身份独自应对,既能给对方充分表达的空间,也能在必要的时候保持回旋的余地。
李国华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他先是简单回顾了一下最近预算审批流程调整的背景,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不过,最近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那份关于预算审批异常的报告,可能存在一些——呃,信息不完整的地方。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把这些信息补全,确保我们的决策建立在全面、客观的基础上。”
他话音刚落,王建民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预算审批科科长老赵——就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沉稳:“李主任,陈顾问,我这里有一些数据,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表格。表格中罗列着近三个月来财务部处理的全部预算审批申请,包括瑞麟·青年项目的和其他部门的。他用激光笔在表格上圈出了几个数据点,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从这张表上可以看出,财务部在最近三个月内处理的审批申请总数,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而同期部门人手没有增加,甚至因为一些人事变动而有所减少。在这种情况下,个别审批申请出现延迟,是正常的、合理的现象。将这种正常的工作积压描述为‘异常延迟’,可能有些——不够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