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缓冲区建立后的第七天,来了一个客人。
我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茶具。苏婉在擦柜台。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眼睛很亮。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目光在东墙的瓷瓶上停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苏婉说,“请坐。喝茶吗?”
“喝。”
她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喝。”
“谢谢。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奶奶记得我。”
苏婉愣了一下。
“您奶奶怎么了?”
“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忘了很多事。忘了我爸,忘了我妈,忘了我。她看着我的照片,问‘这是谁家的闺女,真俊’。我想让她记得我。哪怕只有一天。”
苏婉看向我。
“林砚,你来。”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女人。
“您想交易什么?”我问。
“我想让我奶奶记得我。”
“代价是——”
账簿在抽屉里发热。我打开抽屉,拿出账簿,翻开。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代价:对“被记住”的渴望。永久。】
“代价是,您不再渴望被人记住。”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交易完成后,您不会在乎奶奶记不记得您。您知道她忘了您,但您不觉得难过。”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被爱’的渴望。”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奶奶……”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每天去看她。跟她说话。给她看照片。讲她小时候的事。她记不住,但您坚持讲。有一天,她可能会突然想起来。哪怕只有一秒。”
“真的吗?”
“真的。因为记忆不在脑子里。在心里。心记得。”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走过来,看着我。
“林砚,你又拒绝了一个交易。”
“是。”
“你记得你为什么拒绝吗?”
“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应该拒绝。”
“你觉得?”
“对。觉得。虽然我不知道‘觉得’是什么。”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还有‘觉得’。那就够了。”
“够什么?”
“够你活着。”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我听不见声音,看不见颜色,记不住名字。
但我还能“觉得”。
觉得苏婉的手很暖。
觉得茶应该喝54℃。
觉得不该让人失去“被记住”的渴望。
这就够了。
虽然我不知道“够”是什么意思。
但苏婉说够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