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城墙上回荡，带着几分嘶哑：“李琚和王世充，狗咬狗？当真有趣，有趣得很！”
他扶着城垛，笑得喘不上气，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也不在乎。
王伯当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魏王，末将以为，这是个机会。”
“嗯？”
“王世充主力南去，留三千老弱堵在金墉城外，李琚和王世充之间必有一场恶战。咱们何不趁此机会突围出去？北渡黄河，往太行山积蓄力量，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卷土重来。”
李密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王伯当，摇了摇头：“李琚和王世充，两边实力不相上下。等他们两败俱伤之际，我振臂一呼——徐世勣、张亮、牛进达，那些瓦岗旧将，哪个不会重回我帐下？到那时，我一战可定乾坤！”
他攥紧城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热：“李琚聪明，王世充狠，等他们都会打残了，最后站着的，只能是我李密！”
旷野之上。
两支大军隔着一里之地列阵相对。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王世充策马出阵。
他一身黑色重甲，头盔上红缨如火，身后数十亲卫持盾跟随，马蹄踏过枯草，在阵前五十步处勒住。
“李琚！”他的声音如闷雷滚过旷野，“可敢出阵答话？”
中军旗下，李琚身披金甲，在护卫的拥护下，策马缓缓走出阵列。
在阵前四十步处停住，与王世充隔着一箭之地相对。
“太尉有何见教？”
王世充按着腰间刀柄，胸膛起伏：“两载相交，我视你为亲近翁婿，处处不曾设防！原来你耽于美色、胸无大志，全是演给我看的戏码！你早早布下棋局，诱我血战邙山，暗中夺我粮仓，断我退路！你满口忠义，实则你才是图谋天下之人！”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拔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身后的江淮士卒听见主帅的怒吼，纷纷攥紧了兵器，眼中怒火燃烧。
李琚端坐马上，神情不变。
“太尉此言，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弑君犯上，屠戮朝臣，拥兵自重，罪证昭彰，乾阳殿血案历历在目。”
“我所行，只为匡扶大隋，清剿逆贼。休要巧言诡辩，把你一己私欲，说成是我算计于你。”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王世充：“你若仍不肯归降，今日战场之上，自有刀斧断是非！”
这句话如刀一般捅入王世充胸口。
他脸上的怒意忽然凝住了，然后猛地化作一股暴烈的狞笑。
“好！好一个匡扶大隋！”他的声音响彻旷野，“既然你断我所有生路，不肯容我半分回旋，那便一战定中原归属！今日此战，生死各安天命！胜者掌山河，败者葬荒野！”
“既愿一战，那就战场上见。”
两人各自拨转马头，朝本阵缓缓驰回。
两军阵前，战鼓开始擂响。
第一声沉闷如雷，第二声撕裂长空，第三声如同地底翻涌的咆哮，将整片旷野淹没在即将爆发的杀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