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是矿渣砖砌的,墙头上压着一层稻草防雨。院门是竹篾编的,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响。
院子不大,三间房。正屋门半敞着,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火苗在灯油里一明一暗地挣扎。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瘦成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发白。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粗布被子,被子上压着几件旧棉袄——大概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所有御寒的东西了。她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已经没有睁眼的力气了。
床边竹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双腿萎缩,膝盖上用破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布条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脚边放着一副用竹竿和藤条绑成的拐杖,拐杖把手处被手汗磨得光滑发亮。他看见田守根领着苏意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撑着拐杖想起身——起不来,腿使不上力。
“守根爷——这是——”
“矿奴。”苏意说,“和你爷爷一样。”
温不言从苏意身后走出来,药箱放在地上,在谷雨娘床边的竹凳上坐下。他把三根手指搭在女人手腕上,闭眼,诊脉。
谷雨爹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发紧:“大夫——她怎么样?”
“不是绝症。”
温不言睁开眼,手指还搭在脉上。
“灵田湿气入骨。你们锅底村的梯田是水田,长年累月在田里泡着,湿气从脚底板往骨头里渗。她体质本就偏寒,加上营养跟不上,湿气攻心,人就垮了。需要驱寒化瘀,再加长期补充营养——三个月能下床,半年能下田。”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干姜片、艾叶炭、几块风干的苦蓼根,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赤色药丸。他当场把干姜和艾叶炭配好比例,用粗麻布缝成药包,递给谷雨爹。
“药包每天煮一锅水,趁热给她擦身。苦蓼根煎汤,早晚各一碗。药丸是补气血的——青石医堂的老方子,三千年没变过。”
他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写了一张食疗方子。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写得很慢,很清晰——不是开给修士看的,是开给庄稼人看的。
“鸡蛋每天一个。没有鸡蛋就用豆子泡水发芽后煮汤喝。米饭要软,菜要新鲜——你们村自己的梯田里就有,不用花钱买。”
谷雨爹接过方子,手指头在抖。他想说谢谢,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多——多少——”
“不收灵石。”温不言把药箱合上,“青石医堂的规矩——凡人看病不收灵石。你爷爷田老锅当年在矿上给工友熬药,也是这个规矩。”
谷雨从门口跑进来。
他手里提着那只被撬坏的旧铁箱,箱子里装着一小袋稻谷——是他家今年存下来的稻种。他把稻种袋子放在桌上,低着头说:“我家没有灵石——这个行不行?”
温不言看着那袋稻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袋子里捏了一小撮稻谷,放在掌心里,用手指头一粒一粒拨开看——谷粒饱满,金黄透亮,是三千年灵田里种出来的灵稻。
“这一撮够药钱了。”
他把稻谷放进药箱里收好,拍了拍药箱盖子。
“剩下的留着种。你太爷爷当年从矿道里带出来的不只是账本——他还带了一把稻种。锅底村的梯田是从那把稻种开始的。别断在你手里。”
苏意把母石从背上解下来放在院里。
母石在月光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和矿神碎片的共振频率越来越同步。他抬起右臂,矿神完整母体的魂光从右臂魂晶痕迹里涌出来,极柔极稳地包裹住整块母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