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石脱落后露出的那行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块石头连着灵田水脉。田里不能没有水。石头留给矿神的腿——腿来了,石头自然会走。田老锅留。”
字迹很小。每一笔都朴实到像犁地时用耙子在田埂上顺手划出来的,横不平竖不直,但笔笔都带着同一种力道——不是矿凿的蛮力,是庄稼人握着农具柄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稳。
田守根提着矿灯凑近岩壁。灯光一寸一寸照过去,照出了更多东西——田老锅没有把字刻在母石上,而是刻在母石周围的岩壁上。他刻意避开了母石本身,每个字都刻在离母石至少三寸远的青石面上。
“爷爷他——舍不得碰这块石头。”
田守根的声音很轻。
苏意右腿的矿神碎片发出温和的震动。
不是战斗预警。
是感应。
母石在动。
不是被撬动,不是被外力推动——是它自己在动。嵌在岩壁里的母石根脉正在自行收缩,从岩壁深处一寸一寸往外抽。每抽出一寸,根脉就在岩壁上留下一圈细密的孔道,水脉顺着孔道自动分流,地下水重新找到平衡,连一滴都没有流失。
根脉收缩的过程很慢,但很稳。像一个人把自己从坐了三千年的椅子上站起来——不是被人拽起来的,是自己决定要走了。
最后一根根脉从岩壁上脱落。
半人高的母石轻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沉闷但极踏实的钝响。
岩壁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细密的孔道。水脉在孔道里重新奔涌,流速比原来更快,水量比原来更足。田老锅担心的“灵田水脉会断”没有发生——不是被外力干预的结果,是母石自己走的时候顺便把水脉重新疏通了一遍。
田守根跪在岩壁前,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孔道。指尖沾上了新鲜的水渍,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忽然笑了。
“甜的。比以前更甜。这石头走了也不忘把水脉清一清——爷爷白担心了三千年。”
苏意弯腰,把母石捡起来。
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铁矿石还沉三倍。但母石表面流转的暗红光芒在触到他右腿魂晶碎片的瞬间,变了频率——从母石自己固有的脉动频率,变成了和矿神碎片完全同步的共振频率。母石认出了矿神的气息,像谷雨认出田守根的矿灯一样自然。
他把母石用田守根带来的麻布包好,背在背上。然后走到谷雨面前,把那把何大壮的旧矿镐从谷雨手里接回来。
谷雨的手还保持着握镐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
“母石不能给你拿去卖。”苏意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它连着整片田的水脉。你刚才也看到了——它自己走,水脉不但没断还更好了。但那是它自己选的路。你撬它,水脉就真断了。”
谷雨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你娘的医药费,我给你。温不言是青石医堂三千年的医者,让他给你娘看看——不收费。”
谷雨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往后不要在夜里偷着撬东西。”苏意看着他的眼睛,“你太爷爷田老锅——也是矿奴出身。矿奴什么时候偷过矿奴留下的东西?”
谷雨的肩膀猛地一抖。
撬棍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石径上,弹了两下滚进地脉裂缝里。
他低着头。眼泪又下来了,但他没哭出声——庄稼人的儿子,哭不出声。
苏意把右手按在谷雨肩膀上。
“带路。去你家。”
锅底村最西边,一间用矿渣砖和稻草混搭起来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