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真诚,带着伤员对医者的天然信赖和感激,同时夸赞了对方的医术。
阿七似乎很受用这种“专业”上的肯定,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喂粥的动作明显轻柔了些。“是师父的‘黑玉断续膏’好。还有老蛊师……嗯,总之,你命大,赶上了。”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说多了,立刻刹住。
老蛊师?看来那个苍老声音的面具人,是寨中专司治疗和用蛊的。李云龙心中记下,脸上却露出“恍然”和“庆幸”的神色:“是……是那位老神医?还有……墨先生……大恩大德,李某没齿难忘……”他喘息着,仿佛用尽力气说出这番话,然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只是……不知这腿,何时才能下地……这鬼地方,又湿又冷,躺得人……骨头缝都酸了……”
他先是表达感激,然后“无意”中流露出对环境和伤情的忧虑,这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对方是否会透露一些关于他“康复”时间,或者这里环境的信息。
阿七果然沉默了一下。他收拾着碗勺,似乎在做思想斗争。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你中的墨毒不轻,虽然暂时压住,但根子还在。腿伤有‘黑玉断续膏’,好好将养,月余当可勉强行走。至于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少问,少看,少听。师父和墨先生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养好伤,拿了该拿的东西,赶紧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说完,他不再停留,端起碗,匆匆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帘子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那重新变得清晰、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嗒嗒”声。
石床上,李云龙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哪还有半分虚弱和茫然,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深思。
阿七的话,信息量很大。
首先,确认了“老蛊师”的存在和地位。其次,透露了他的恢复时间——月余可勉强行走。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但也意味着,他有一个月左右的、相对安全的“观察期”和“恢复期”。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阿七那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以及他语气中那丝复杂的情绪,透露出这个年轻的面具人,对“玄水寨”本身,似乎也并非全然的认同或忠诚,甚至可能……心怀某种畏惧或不满?
这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一个内部人员的不稳定因素,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机会。
“月余……”李云龙心中盘算。一个月,足够他做很多事。摸清守卫规律,尝试与阿七建立更进一步的、有限的“信任”或“交易”,甚至……如果可能的话,探知一些关于“圣蝰教”、元兵,以及墨先生口中那“真正蛰伏在水下的东西”的信息。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极度谨慎和小心的基础上。墨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缓缓调整呼吸,同时暗中活动着脚趾和手指,感受着体内药力和墨毒的消长,以及右腿伤处那越来越明显的、生机勃勃的麻痒。
潜伏,观察,恢复,等待时机。
在这幽绿、冰冷、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石室囚笼中,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与未来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这个从铁血硝烟中走来、深谙生存与斗争之道的灵魂,正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黑暗中,缓缓地、坚定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等待着那一闪即逝的、破笼而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