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忽然举手。
“俺能说一句不?”
孙桂芝看她。
“说。”
“俺回前梁子后,有人说程家查灰就是想扣俺家榛蘑。可俺婆婆说,程家要扣,昨天就扣了,不会给俺收样小条,还借俺筐。俺以后走哪条路,就写哪条路。谁搭手,也写谁。俺不怕慢。”
王老寡妇也道:“俺们也不怕慢。怕的是快快地把好货变成坏账。”
这话一出,马主任脸上有了笑。
“好。公社这边认程家这套。小柳沟、前梁子继续试点,下一步扩不扩,要看县里态度。但你们这几页账,能往上交。”
孙桂芝没有露喜色。
“往上交可以,原件不过夜。谁看,谁签。谁借,谁写。”
马主任苦笑。
“桂芝嫂子,你现在比公社账房还严。”
“被咬怕了。”
孙桂芝把账页一页页收好。
“山货是穷人的口粮线,旧纸是别人藏的钩子。两样搅一块,最先倒霉的就是送样人。俺不能不严。”
陈大力从后院劈柴回来,手里还拎着斧头。他站在棚外没进,像怕身上木屑弄脏账。
“娘,柜边牢了。账挂上不会掉。”
孙桂芝看他一身汗,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道:“去洗手。”
“哎。”
许秋雨望着旧柜边挂起的代送账,轻声道:“这就是试点小结最要紧的一句。保护好人,挂住疑点。”
赵兰补道:“还要让传话的人知道,话也有路。”
周小满把最后一枚竹牌挂上去,竹牌轻轻碰在木条上,脆生生响了一下。
外屯试点这股风,算是暂时压住了。
可傍晚时,马主任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张县里转来的通知,脸色比晌午沉。
孙桂芝一看他的神情,就把桌上的茶碗挪开。
“又出啥事了?”
马主任把通知放下。
“县供销系统要派一名复核员下来。说山货试点若扩点,必须复核旧样纸底账、外屯代送账和供销点旧柜记录。”
程晓兰皱眉。
“这也正常。”
马主任却摇头。
“不正常的是,对方点名要看一件东西。”
许秋雨把笔放下,轻声问:“县里怎么会知道咱们这里提了后房?”
这句话让棚里更静。
赵兰看向门外的黑影,手已经按到腰侧。
孙桂芝却抬手压了压。
“别慌。知道后房的人本来就不只咱们。可点名看底页,就不是听闲话那么简单。”
棚里瞬间静了。
许会计脸色都变了。
孙桂芝盯着那张通知。
“啥东西?”
马主任压低声音。
“后房留样纸的底页。”
灯芯噼啪一响。
许会计下意识扶住桌沿,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陈大力刚洗完手进来,水珠还挂在指节上。他憨憨地看着众人。
“后房纸还有底?”
没人笑。
孙桂芝把通知压在掌心下,慢慢抬眼。
“外屯袋子刚压住,县里旧纸就要进门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棚里每个人背后都绷紧。
“下一回,不是看谁送样。”
“是看谁知道底页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