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跑腿眼圈红了,扑通一声差点跪下。
陈大力手快,伸胳膊一挡,把人扶住。
“别跪。地硬,膝盖疼。”
这话傻,却把韩跑腿憋着的一口气说散了。
韩跑腿哑声道:“俺以后听见啥都回来说明白。谁说的,在哪儿说的,俺不瞎添。”
马主任看着孙桂芝,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桂芝嫂子,你这账是把人分开了。”
孙桂芝道:“不分开,好人就被坏话拴一块。程家收山货,不是收冤枉。”
她把手往外头一指。
“外头那些人,有的是亲手采山货的,有的是替老人跑腿的,有的是听了半截闲话嘴快的。真要混成一页嫌疑账,往后谁还敢替腿脚不好的老人送袋?没人代送,山货试点就成了腿脚利索人的试点,穷的、老的、病的反倒被关在外头。”
许秋雨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把这段意思写进小结。
马主任也重重点头。
“对。试点不能只便宜有力气的人。”
陈大力在旁边低头摆弄柜脚,脸上装得傻乎乎的。
“俺有力气,俺也不能替人采榛蘑。山货长谁眼前,就得让谁能送出来。”
这话又土又实在,外头几个老人都跟着点头。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条钉好,憨憨地摸了摸旧柜边。
“袋子走路也得有账。要不袋子跑丢了,还说是人偷懒。”
马主任一拍桌。
“这句土,但有用。”
许秋雨立刻写进小结。
袋子走路也得有账。
程晓兰忍不住看了陈大力一眼。这个男人装傻时眼神清澈,手上却能把歪柜边修得比尺量还正。她心口发热,又赶紧低头翻页。
孙桂芝自然看见了,冷哼。
“晓兰,看账。”
“哎。”
第四摞账页摊开时,棚里气氛又稳又紧。
异物另包里有小翠袋口灰圈包、老砖窑灰坑草绳毛、半烧蓝纸屑、慢货纸条。每一样旁边都有“待比”“不定来源”“不认全字”的标注。
赵兰把自己的踏查记录放上去。
“老砖窑低墙有重复停袋磨痕,灰坑有半枚浅脚印,前掌受力略重,但灰土松散,不能并入前头夜探脚印。草绳毛粗细相近,不写一样。半烧蓝纸屑疑似后字边,不认后房。”
马主任看完,长出一口气。
“你们没往死里扣,这就稳。”
许会计也来了,他站在柜边补了一句。
“旧接待那摊子水深。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是当年的旧规矩。现在能知道这话的人,不多,但也不能说知道就有罪。有人可能经手,有人可能听过,有人可能被喊去抬过柜。”
孙桂芝点头。
“所以条件页也改了。”
程晓兰把升级后的条件页挂到旧柜边。
懂后房旧称。
碰过旧柜边。
能改袋绳。
打听手印与未见栏。
能接触外屯路线。
她读完,补了一句。
“满足一条,只记。满足多条,另核。没有旁证,不定人。”
马红霞站在晒场边,嗓门清亮。
“妇女组也认这个。俺们帮忙听话,不给人扣帽子。谁乱传程家借规矩整穷人,先问问这些货是不是还照样收。”
外屯送样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