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霞拍手。
“这个顺口。”
妇女们跟着念。念了两遍,王老寡妇自己都能念下半句。
许秋雨又让每个人换着说一遍。
“王大娘,你说你看见自家装袋,后头没跟着,咋写?”
王老寡妇攥着围裙,声音发颤。
“看见装袋,后头未见。”
“对。”许秋雨笑了笑,“梁三婶,你说袋子在老砖窑停过,但你没解绳,咋写?”
梁三婶想了想。
“停过袋,未解绳。俺没看见别人碰,就不说别人碰。”
孙桂芝把这话接稳。
“这就对。咱写的是自己眼睛,不是写自己害怕。”
这句话把几个妇女说得心里一热。
她们怕的不是写字,是怕一句写错,把自家辛苦晒出的山货写没了。如今孙桂芝把话掰开揉碎,她们才知道规矩不是绳套,是给好人留的手把。
陈大力在后头嘟囔。
“手把好,掉沟还能拽一把。”
孙桂芝回头瞪他。
“又哪儿都有你。”
可棚下的妇女们都笑起来,笑声比早晨响亮多了。
陈大力挑水回来,水桶压得扁担弯。他走过棚口,汗珠顺着下巴滴到胸前,阳光一照,整个人像从山里扛出来的铁桩子。
前梁子那个小姑娘看呆了,梁三婶赶紧扯她袖子。
孙桂芝看见,心里酸又不是酸,恼又不是恼,抓起手巾扔过去。
“陈大力,擦汗。别把水滴到样袋上。”
陈大力把扁担放下,拿手巾往脸上一抹,偏偏越抹越像把汗往脖子下赶。
“娘,俺擦不干净。”
孙桂芝一把夺过手巾,在他额角用力擦了两下。
她手劲不轻,可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口还是跳了一下。
陈大力低头看着她,声音憨。
“娘,你擦得疼。”
孙桂芝脸上一热,立刻把手巾塞回他手里。
“疼就自己擦。大男人还要人伺候。”
棚外妇女们笑得意味深长。
马红霞立刻敲麻袋。
“练规矩呢,别看热闹。谁再看,俺让她装送样人走三遍老砖窑。”
气氛活了,外屯妇女们胆子也大了。
周小满让前梁子小姑娘试写一栏。小姑娘叫小杏,握笔手有点抖。程晓菊蹲在她身边教。
“你就写未见封包。未见俩字这样写。”
小杏写得歪,但没写错。
周小满认真看了,点头。
“能看清。”
小杏眼睛亮了。
“俺写对了?”
程晓兰说:“写对了。错了也不要紧,划一道改,不能撕页。”
小杏把纸举给梁三婶看。
“娘,俺也能写账。”
梁三婶眼圈一红,赶紧把脸别过去。
“能写就好。往后家里送山货,你替娘看着。”
马红霞笑着拍小杏肩膀。
“瞧见没,妇女组又多一个小记账员。”
小杏脸红得厉害,却把笔握得更紧。
棚外一个闲汉靠着水缸看热闹,听到这儿嗤了一声。
“未见也算数?那俺啥也没看见,是不是也能当旁证?”
棚下的笑声一下收住。
小杏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孙桂芝转头看过去。
“你啥也没看见,就写啥也没看见。没人拿你当旁证。”
闲汉撇嘴。
“那写那么多,不还是慢?”
马红霞往前一步。
“慢也比瞎快强。你急啥?你家有货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