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暗红色的天穹下疾驰。
舱内的灵光阵已经亮到了极限,舟身带着持续不断的轻微震颤,尾部一道暗色的裂痕在灵光覆盖下缓慢延伸。
舱内挤满了伤员,有人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有人半躺在地板上,有人被固定在担架上,衣袍边缘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灵药和血腥气的味道,像被反复烤干的布料在水汽中重新润湿。
李金水躺在舱尾一角,斩天刀被放在他右手边,刀身上缠绕的布条已经血迹斑斑。
他没有意识,整个人像一口被掏空了的袋子,软塌塌地摊在垫布上。
火灵儿蹲在他旁边,一手按着他的胸口,一手攥着他的手腕,真元在持续往他体内输送。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像在用力压住什么。
旁边有药师正在用灵光探查他的经脉,另一只手从药箱里翻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气海不稳,经脉有好几处裂痕……血还没止住。”
“别掰他的刀。”火灵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手松不开,别硬掰。”
李金水的意识在昏迷边缘反复弹跳。
有时候能听见声音,但那些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的,沉闷而遥远。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还在万灵渊的碎石堆里,有时候他又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四周全是暗红色的水。
他听见有人在喊“止血”,有人在喊“真元稳住”,火灵儿的声音在耳边很近地说“他刀还握着,别硬掰”,脉主的声音从更远处压过来:“加速,回圣地。”
脉主站在飞舟前端,目光扫过舱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真元注入,声音传出去:
“所有在沧溟州境内摧毁祭坛的圣地弟子,就近向我返回的方向集合。我在路上接你们。”
她下令摧毁祭坛的弟子们分布在整个沧溟州各处。
有人正在焚烧药田残存的阵基,
有人正在凿碎矿脉入口处的石台,
有人用灵火烧掉祭坛边缘的晶管残留物。
沧溟州各地的祭坛正在成片倒塌,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又迅速熄灭,像被风吹散的余烬。
那些剩余的结构自燃成白灰,地面留下漆黑的凹坑和散落在尘土中的骨骸。
脉主的飞舟在返回途中重新接上了几支小队。
有人从废墟边缘跑向飞舟,衣袍上沾满灰烬,满脸尘土。
有人在路边等候,手里还攥着砸碎祭坛的锤子,锤头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有人从燃烧的殿宇残骸旁狂奔出来,身后是正在倒塌的木梁和飘散的黑烟,脚步没有停,一路冲到飞舟旁边才弯下腰大口喘气。
天边那层暗红色的余烬正在消散,从边缘向中央收拢,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穹。
飞舟继续向太虚圣地的方向疾驰,舟尾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天幕边缘留下一道细长的尾迹。
太虚圣地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天快亮了。
飞舟穿过山门直接落在禁地入口处,舱门打开的瞬间,几名弟子冲上来,把李金水从舱尾抬下去。
斩天刀被人从他手里抽出来时,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掌心里压着一道深红的印痕。
他被抬进了疗伤禁地。
禁地里的灵光比外面暗一些,四周的石壁上嵌着缓慢发光的灵晶,把整片空间照成一种温润的暗青色。
药香浓郁,像一锅被熬了很久的药汤盖着盖子放了整夜,气味渗透进每一寸石头缝里。
他被平放在石台上,药师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眼探查了一会儿,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