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凌执,我是一名警察,南江市刑侦支队长。
这个名字是我爸取的。
他说,执,是执着的执,因为他是靠着一股执着劲儿把我妈追到手的。
一个穷警察救了富家千金,富家千金以身相许的故事。
故事老掉牙,我爸却乐此不疲地讲了许多年。
每次情节都不重样,有时是飞车追逐,有时是火场救人,我妈从不拆穿他,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伸手锤他两拳。
他会顺势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一下,再弯腰亲一下怀里的我。
你们一定觉得他不正经吧?
错了。
我爸是个很正直的警察。
小时候,常有人拎着贵重东西登门。
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爸就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觉得他心太狠了,人家哭成那样,帮帮忙怎么了?
那天我躲在门缝里偷看,被他抓个正着。
他没骂我。
等那些人走了,他把我叫到跟前,摸着我的头说:“阿执,我穿着这身警服,代表的是国家,是法律。这些人家里确实犯了法,如果我收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法律的尊严在哪里?那程序的正义何在?”
那是我第一次听懂“程序正义”这个词。
虽然懵懵懂懂,但我记住了。
后来再有求情的人来,我爸不再让我回避。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身居高位的、痛哭流涕的、歇斯底里的、低声下气的,
有一次我问:“爸爸,他们明知道你会拒绝,为什么还要来?”
他摸摸我的头:“因为他们不光求我,还求了很多人。万一谁松了口呢?万一他们把筹码加到我扛不住了呢?”
“那你会吗?”
“不会。”
“别人会吗?”
他沉默了很久,老实说:“有人会。”
“那法律不就有漏洞了吗?”
“有规则就有漏洞,这不是规则的错,是钻空子的人的错,我不能变成那种人。”他又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希望你也不会,希望以后你做了警察,一定要坚守自己的本心。”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他还小,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又不一定当警察。”
我爸立刻变脸,嬉皮笑脸地说:“好好好,听老婆的,咱们阿执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要当警察,”我仰着头说,“像爸爸一样的大英雄。”
我爸笑得眼睛眯起来:“看,不愧是你妈的儿子,就是有种。”
我妈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知道,她为爸爸骄傲。
但当刑警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风光。
我爸经常长时间不回家,执行任务时完全失联。
春节、中秋、结婚纪念日、妈妈的生日、我的生日,很多重要的日子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可她从来不抱怨,只在爸爸某天半夜浑身臭烘烘、胡子拉碴地推开门时,迎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爸爸会用胡茬蹭蹭她的脸,然后弯腰抱起我,一家三口臭烘烘地抱在一起。
他去洗澡,去卧室睡个昏天黑地。
大英雄也受过伤。
有一次他躺在医院里,我看见妈妈偷偷抹眼泪。
可等他醒了,她却挤出笑脸问:“好点没?”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