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你在那阳台上干啥呢?大冷天的开着窗户吹西北风啊?”
厨房的玻璃拉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丁淑兰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滴水的漏勺,大声嚷嚷起来:
“赶紧过来帮忙端菜!一天天的,过个年都不得安生,像个大爷似的杵在那儿!”
张明远转过头,迅速捂住诺基亚手机的话筒,冲着母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快速回了一句:
“妈,接电话呢,市里领导的。”
听到“市领导”三个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择菜的张建华猛地一哆嗦,蒜苔都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站起身,狠狠地瞪了丁淑兰一眼,压着嗓子急赤白脸地训斥道: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个啥!瞎嚷嚷什么!这回头要是让市里的大领导听见了,觉得咱们家家教不严,不得给咱儿子穿小鞋、教训咱儿子?”
丁淑兰虽然在家里强势惯了,但对“市级大领导”这种存在还是有着本能的敬畏。她把漏勺往围裙上擦了擦,有些讪讪地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急嘛……今天人家小林可是第一次来咱们家过年,这眼瞅着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帮忙准备……”
在张建华连连的眼色警告下,丁淑兰识趣地闭上了嘴,轻手轻脚地拉上厨房门,连炒菜翻锅的动作都放轻了。
阳台上,冷风如刀。
张明远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听着听筒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非常清楚杨海金那句“这个理由不够充分”背后的潜台词。
在官场的这盘大棋里,杨海金是执棋者,他张明远是一枚可以过河的卒子,甚至可以算是一只威力巨大的车。但朱友良,那是清水县本土派的一个“相”。
用市委一把手的政治信誉做抵押,去强行吃掉对方的一个相。这在杨海金的账本里,回报率太低。跟市里经开区的大局发展比起来,清水县内部的人事倾轧,显然不值得市委去冒着被省里指责“破坏地方团结”的风险。
“书记,龙腾新区就是咱们市里经开区的一块试金石,一个画本。”
张明远看着楼下老旧家属院里挂起的红灯笼,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如果这块画本上染了墨、有了污点,咱们那套政策的公信力就大打折扣。所以,龙腾新区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杨海金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严厉:
“明远啊,你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
“朱友良已经被老裴带到纪委的审查室里,结结实实地关了整整两天了!今天是大年三十!”
杨海金敲了敲桌子:
“这个教训,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已经足够让孙建国和那些本土派感到胆寒,不敢再对新区伸爪子了!”
“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吧!过犹不及的道理你不懂吗?”
“我懂。”
张明远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书记。但这个教训,不够!”
“这帮人就像是附骨之疽。只要朱友良今天全须全尾地从纪委大门走出来,他们就会认为市委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认为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依然能够抗衡市委的意志!”
张明远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敲击着,字字透着杀机:
“一定要把朱友良这条代表着孙建国的胳膊,彻底砍掉!要见了血,让他们知道痛!”
“只有这样,才能杜绝这种把手伸进新区的破事再一次发生!”
“我现在是心力交瘁。如果我天天被困在清水县这个小泥潭里,跟这帮人玩什么政治平衡、搞什么防守反击。我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展开龙腾新区接下来的基建,更没法去推进市里经开区那二十五个亿的相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