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留着。”
旺姆走不动了。她每天坐在石室门口,看着外面。看天,看云,看远处土林的轮廓。有时候刘英扶她起来,让她走几步。她走几步就喘,喘得很厉害。刘英把她扶回去,让她躺下。
“阿妈,你躺着。别起来了。”
“躺着难受。”
“坐着也难受。”
“坐着能看到天。”
刘英没有再劝。她搬了一把矮凳,放在门口,把母亲扶上去。旺姆坐在门口,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
“刘英。”
“嗯。”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看天。”
“看天做什么?”
“看云。云往东走,是好天。云往西走,要变天。他看了几十年,看得很准。”
刘英抬起头,看着云。云往东走。
“今天是好天。”她说。
“好天。好天晒被子。”
刘英进屋,把被子抱出来,搭在门口的绳子上。被子是羊毛的,很重。她抖了抖,铺平。
风从西边来,吹得被子鼓起来,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大鸟。
晚上,丹增一个人坐在窝棚门口。月亮很亮,把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他看着那片地,看了很久。地是黑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他想起他阿爸。他阿爸活着的时候,经常这样坐着,看地。他阿爸的眼睛瞎了,看不到地。但他坐在这里,地就在他下面。地不会跑,跑的是人。
旺久从屋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
“阿爸,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你爷爷。”
旺久没有再问。他看着那片地。地很大,月光照在上面,像一面黑镜子。
“阿爸,地会老吗?”
丹增想了想。地会老吗?种了几十年,翻了几十年,浇了几十年。地还是那块地。人老了,地没老。
“不会。”
“人老了,地不会老。人死了,地还在。”
丹增没有接话。他站起来,右腿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走进屋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旺久一个人坐在门口。月亮很亮,风很轻。他坐了很久。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