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0章 格物学堂的夜晚,四女的陪伴(1 / 3)

孔颖达在格物堂坐了一整天。

苏无为从“什么是物”讲到“物态变化”,从“水结冰”讲到“铁熔炼”,从“坚”讲到“液”讲到“气”。

孔颖达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听到尾,一个字没漏,一句话没问,笔记记了十几页。

下课的时候,他站起来,朝苏无为拱了拱手,说了句“受教了”,转身走了。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背影,觉得像在做梦。

国子监祭酒,孔子第三十二代孙,唐初经学领袖——来他的格物学堂听课,还说了“受教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够他吹一辈子。

但他没空吹。

晚上的格物堂很安静。

苏无为坐在讲台上,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

他在写教案——下一课讲什么?

力与动。

怎么讲?

用弹弓。

弹弓拉得越开,石子飞得越远。

这是拉开的劲道转成了飞出去的力道。

怎么让这些古人听懂?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用器验证。

做一个弹弓,打石子,让他们看。

看了,记了,琢磨了,就懂了。

窗外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格物堂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把他的影子投在黑板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个人在摇头。

“袁师,您这是何苦。”

他低声说。

“因为你值得。”

苏无为猛地转过头。

李昭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白瓷碗,碗壁上冒着白气。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身上,把道袍照成了银白色。

“阿沅熬的,让你趁热喝。”

她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苏无为端起碗,喝了一口。

银耳莲子羹,甜的,放了红枣,和阿沅在家里熬的一模一样。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

“你怎么来了?”

“小妹来送汤。”

“阿沅让你送的?”

李昭月沉默了一瞬。

“小妹自己来的。”

苏无为看着她。

她的脸在油灯底下黄黄的,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担心。

担心袁天罡,担心他,担心格物学堂。

楼观道的守旧派在密谋弹劾袁天罡,说袁天罡“引狼入室”,让佛门、儒门混入道门。

副监赵方联合了三位长老,准备上书李渊。

这事李昭月下午告诉他的,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夫子,”

李昭月忽然开口了,“小妹有一事相告。”

“什么事?”

“楼观道中的守旧派,正在密谋弹劾袁师。

副监已经联合了三位长老,准备上书陛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奏疏,但苏无为听见了——她的声音在抖,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袁师知道吗?”

“知道。”

李昭月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碗,“但他说‘不必担心’。”

苏无为苦笑。

不必担心。

袁天罡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在太史监扛,在朝堂上扛,在道门里扛。

他扛了四十年,扛出了一身病,扛出了一头白发,扛出了一脸的皱纹。

现在还要扛。

“夫子,你也是。”

李昭月抬起头,看着他。

苏无为愣了一下。

“你也是什么都自己扛。”

她的眼神很柔,不是那种“温柔”的柔,是那种——冰被阳光照久了、边缘开始融化的柔。

“扛着格物学堂,扛着三十个生徒,扛着陛下的猜忌,扛着太子党的打压。

你从来不跟别人说。”

苏无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银耳莲子羹一口喝了,碗底还剩几颗红枣,他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说了也没用。”

他说,“说了,他们帮不上忙。

帮不上,还跟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