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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邺城烛影绘杀局(1 / 2)

三日后,建康城西的长江渡口旌旗猎猎。

祖昭辞别司马岳后,又去台城向庾冰辞了行,而后率亲卫队押着从建康采购的物资和朝廷赏赐的布匹钱粮来到渡口。柳如画坐在队伍中一辆青帷马车上,车帘半卷,她正低头翻看那几卷从书肆新买的琴谱。赵平带着亲卫们忙着将一箱箱物品搬上渡船。

庾翼早早便到了渡口相送。他今日没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腰悬长刀,站在江风中衣袂猎猎作响。远远望见祖昭的队伍过来,他大步迎上前去,两人在江边并肩而立。

秋风从江面上呼啸而来,吹得渡口柳树的枯叶簌簌作响,洒落在江堤的青石板上。对岸的历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再往北便是祖昭此行的方向。

“此番一别,不知何日再会。”庾翼望着滔滔江水,语气难得地带着几分感慨,“你在寿春我在荆州,中间隔着上千里,想再凑一块喝酒怕是不容易了。”

祖昭微微一笑:“喝酒不急于一时。倒是有一件正事,我想请你多留些心。”庾翼侧头看他,祖昭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西面天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蜀中那边的局势,你比我更近,应当比我更清楚。我听说成汉皇帝李寿今年年初刚驾崩,新君李势登基不过数月。此人在位以来不理朝政,终日沉湎酒色,朝中大权尽落宦官之手。巴蜀本是天府之国,如今却被弄得民怨沸腾,官员离心。这样的局面,你觉得能维持多久?”

庾翼眉头微皱,也转头望向西面。隔着千里江山自然是看不到蜀地的,但祖昭的话他听进去了。他沉吟片刻道:“李势这个人我在荆州早有耳闻。据说他登基之后连朝会都很少开,后宫佳丽三千还嫌不够,又派人四处搜罗美人。朝中大臣劝谏的被他当廷杖毙了两个,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说实话。安西将军李奕上个月还曾秘密派人到荆州与我接洽,言语间流露出对李势的极度不满。只是蜀道艰险易守难攻,成汉虽乱但也不是随便就能拿下的。当年魏国伐蜀,钟会、邓艾那是何等人物,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所以我才让你提前布局。”祖昭收回目光看向庾翼,“你可以在荆州多派探子深入巴蜀收集山川地势、关隘守备和朝中派系的情报。成汉内部若生变乱,必然会有更多像李奕这样的人向荆州抛来橄榄枝。届时你手中若有足够的情报和一支随时可动用的精兵,便能在时机成熟时一举入蜀。巴蜀若归大晋,不但能将天府之国的粮产纳入国库,更能从上游对后赵形成钳制之势,与我的青州前线东西呼应。到那时天下形势便不是石虎说了算了。”

庾翼将这番话在心中反复咀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一直将目光放在南阳一线,与赵军打拉锯战,却从未认真考虑过巴蜀这个方向。祖昭这一提让他豁然开朗。他拍了拍祖昭的肩膀,郑重说道:“阿昭放心,此事我回去便着手安排。荆州水步两军多数兵马长年未经大战,正好借此机会磨磨刀。”

祖昭点了点头,转身从马鞍旁解下一柄短剑递到庾翼手中。剑鞘朴素无华,抽出来却是寒光凛冽。“这柄剑是我在临沂从石琨手里缴来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好歹沾过赵军的血。送给你留个纪念。”

庾翼接过短剑,拇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他将短剑佩在腰间,随即也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到祖昭手中:“南阳独山玉,我戴了三年,品质虽不及和田玉但胜在温润。你拿着,它会在战场上保佑你。”

祖昭将玉佩收入怀中,两人在江风中相视一笑,然后抱拳作别。渡船缓缓离岸,船桨破开江水发出沉浑的哗哗声。祖昭站在船尾望着岸上庾翼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江雾吞没了渡口的轮廓,他才转过身去面朝北岸。

渡船在历阳靠岸,祖昭一行人弃船登岸,沿官道一路向北。

江北是北伐军的辖区,祖昭一行人沿途所见与江南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田里的晚稻正在收割,农人挥镰割稻的动作娴熟有力,打谷场上堆着小山似的稻垛。新修的沟渠纵横交错,将淮水引入田间,水光粼粼。路边几个孩童骑着竹马追逐打闹,见到祖昭的队伍经过便停下嬉戏,好奇地张望。

柳如画从车帘缝隙中看着这一切,眼中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这些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