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完孩子们,陈素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向牛棚里屋,想要守着乔星月。
谢家居住的牛棚条件本就艰苦简陋,屋舍狭窄逼仄。
里面摆了几张大通铺床铺,剩下的过道极为狭小。
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两间牛棚挤着一大家子二十口人居住,平日里谢家几兄弟为了不占过道,每晚只能在地上铺稻草、席子打地铺。
第二天天亮必须第一时间收拾干净,不然整条过道都堵得没法过人。
每到半夜,里屋的人起夜上厕所,都得小心翼翼从地上熟睡的几兄弟身上跨过去。
纵然日子清贫、居住条件艰苦,可谢家、陈家一大家子人心齐、相处和睦,从来没人抱怨吃苦受累,日日过得踏实安稳。
此刻牛棚里屋,沈丽萍、孙秀秀、黄桂兰、陈嘉卉四人紧紧围在床前,把狭小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陈素英杵着拐杖站在后面,根本挤不进去,半点帮不上忙。
只能隔着人群,朝着床榻上的乔星月高声喊话,给她打气鼓劲。
“星月丫头,撑住!别怕,稳稳当当的,肯定能顺顺利利生下来!”
黄桂兰一直守在床边仔细观察,见乔星月的肚子开始一阵阵发硬,宫缩变得规律频繁,心里瞬间有数。
这是实打实要生产的征兆,耽误不得。
她立马转头,对着身手利落、跑得快的孙秀秀急声吩咐:
“秀秀,你赶紧往大坝跑一趟,把老四他们几兄弟全部喊回来!”
“家里星月发动要生了,人多回来搭把手,有啥突发情况也好照应!”
孙秀秀不敢耽搁,重重点头,侧身挤过狭窄的过道。
转身拔腿就往大坝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又快又稳。
另一边,大坝工地之上,人声嘈杂,尘土飞扬。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径直开到大坝空旷的草地边缘,稳稳停下,格外惹眼。
罗丽华推开车门下车,抬眼远远望去,低洼处挤满了干活的劳力。
众人都在埋头清理开炮之后残留的碎石,个个满头大汗、手脚不停。
她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自家男人苏正毅的身影。
往日坐在办公室办公的水利站站长,此刻完全放下了身段,和一线苦力工人打成一片。
他亲自弯腰挑着碎石干活,半点架子都没有。
走近了才能看清,他肩头的扁担压得弯弯的。
两头箩筐里的碎石堆得冒尖,沉甸甸的,看着就分量十足。
苏正毅察觉到有人靠近,抬眼淡淡扫了罗丽华一眼,语气平淡开口。
“你跑到工地来干啥?这里尘土大、又累又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罗丽华快步跟在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和心疼,小声念叨: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你自己腰不好,老毛病反反复复,为啥非要逞强干这种苦力活?”
“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喝茶办公不好吗,为啥非要来遭这份罪?”
苏正毅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稳稳挑着满满两筐碎石大步往前走,步伐沉稳有力。
“我跟你不一样,我坐不住,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身为干部,就该带头干活,哪能事事躲清闲。”
他负重前行、步履从容,可身后空着手、半点活没干的罗丽华,居然都跟不上他的节奏,被远远落在后面。
罗丽华走了两步,低头看见自己脚上崭新的棕色喜鹊牌皮鞋,鞋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着脏兮兮的,心里瞬间别扭得不行。
这双鞋是细锥跟的款式,走路本就不稳,她慌忙弯腰想要擦干净鞋面。
没留神脚下,鞋跟直接卡进石头缝隙里。
身子猛地一晃,脚踝当场崴了。
一阵刺痛顺着脚踝蔓延上来,疼得她眉头紧皱。
她抬头望着苏正毅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高声呼喊。
“苏正毅,你等我一下!我脚崴了,走不动路!”
苏正毅脚步顿了顿,回头语气依旧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我手里忙着干活,没空陪你磨蹭。这里又乱又危险,你赶紧回大队公社待着,别在这儿添乱。”
两人是包办婚姻,婚前互不了解,婚后相处多年,苏正毅早已看透罗丽华骨子里的自私虚荣、贪图安逸。
若是早知她是这般心性,当初说啥也不会成婚。
可如今儿女双全,两人又都是公职人员,规矩摆在那里,根本不能随意离婚,只能这般将就度日。
苏正毅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妻子,宁愿在工地吃苦受累、埋头干活,也不愿回家面对她的诸多算计和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