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低头抬手,往自己裤腿上随手一摸。
指尖触到一片湿软黏腻的触感,温润滑手。
她心头瞬间一沉。
是羊水。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日子。
明明距离预产期还有整整九天,咋个突然提前发动了了?
半点预兆都没有,属实出人意料。
黄桂兰虽说不是正经大夫,没学过专业接生知识,但常年听村里老人念叨,也知晓生产的基本常识。
羊水先破,是大忌。
羊水破了绝对不能久站,更不能随意走动。
一旦羊水流失过多,会拖累产妇和娃娃,风险极大。
她瞬间稳下心神,立马开口吩咐:
“丽萍,快点!去搬有靠背的竹椅来,咱们把星月扶着坐下,赶紧抬回里屋躺着!”
沈丽萍平日里素来沉稳冷静,遇事从不慌乱。
可这会儿瞧见乔星月裤子湿透、羊水破了的模样,心脏咚咚狂跳,心里一下子揪紧了。
她最怕星月生产出意外,一时间慌了神,原地愣了短短一瞬。
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跑去搬椅子。
很快,一把结实的竹靠背椅被搬了过来。
沈丽萍和和孙秀秀还有陈嘉卉合着力,小心翼翼扶着乔星月稳稳落座,动作轻柔,生怕晃动到她。
黄桂兰紧跟在后头。
坐在椅子上的乔星月,感觉裤子越来越湿。
一旁的陈素英也彻底慌了神,眉眼间满是焦灼。
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杵着拐杖根本搭不上手,只能干着急。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把旁边急冲冲想要跟上去的安安、宁宁两个小丫头拉到身边,低声安抚叮嘱。
“安安、宁宁乖,不要往前凑。”
“你们妈妈要生弟弟妹妹了,就在旁边乖乖等着,千万莫哭莫闹,别添乱。”
五岁的双胞胎姐妹心里都慌得不行。
她们从小就知道,当年妈妈生她们双胞胎的时候,凶险万分,差点没能挺过来。
而且团结大队早前也出过事,有妇人在家生产,身边没有大夫照看,最后大人孩子一个都没保住。
这事姐妹俩一直记在心里。
看着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嘉卉姨全都围在妈妈身边,忙着忙活。
两个小家伙急得眼眶发红,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想凑过去守着妈妈。
可她们心里也清楚,牛棚里屋狭小拥挤,这会儿人多手杂,进去只会添乱。
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乖乖站在后院菜地边。
方才姐妹俩还在这片刚挖过土豆的菜地里忙活,蹲在土里抓蚯蚓,手里攥着好几条滑溜溜的蚯蚓。
本来高高兴兴,打算抓去喂鸡圈的鸡鸭鹅。
谁也没料到,转瞬之间,妈妈就突然破水发动,好好的欢喜瞬间变成了满心担忧。
宁宁身子弱,患有先天性哮喘,心性也安静怯懦,遇事容易慌神。
这会儿心里一紧,担忧压不住,眼圈瞬间通红,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出声哭闹。
安安比妹妹坚强懂事不少,见状立马抬手,用小手轻轻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水。
“宁宁别哭,妈妈肯定不会有事,妈妈是超级无敌美少女,最厉害的。”
这话是以前在山塘村的时候,妈妈常挂在嘴边的。
每次遇到难处、日子难熬的时候,妈妈都会说她是超级无敌美少女,啥困难都能打倒。
“妹妹,你别着急,你一着急,一会儿又呼吸不上来了。”
安安握着泥鳅的小手紧了又紧,继续小声宽慰妹妹,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以前妈妈一个人在破庙里,都能平平安安生下我们两个,一点事都没有。”
“现在家里这么多人守着、照顾着,肯定顺顺利利的,不会出事。”
嘴上说得笃定安稳,可安安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砰砰直撞胸口。
她原本最怕滑溜溜的蚯蚓的,平日里碰都不敢碰一下。
因为那玩意像缩小版的蛇一样。
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压根顾不上害怕,小手死死攥着好几条蚯蚓。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泥鳅捏扁,整个人紧绷着,一动不敢动。
陈素英看着两个懂事又担忧的小丫头,心头软乎乎的,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大孙子,沉声叮嘱:
“致远、明远、博远、承远,你们几个都是男娃,听太奶奶的话。”
“你们四婶在里屋生娃,不管里面啥情况,都不准闯进去捣乱。也别带着妹妹到处跑,一家人都乖乖待在后院,守着不准乱跑。”
几个半大男孩连忙点头应声,一个个乖乖站在原地,神色紧绷,心里也跟着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