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筷子探入锅盖上的小孔。
筷子尖触碰到菜品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安静了。酸菜汤还在旁边跟娃娃鱼吵吵嚷嚷地讨论那个倒霉厨师的老婆到底有没有真的出轨,巴刀鱼的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意识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像是一头扎进了一锅炖了三天三夜的高汤里,温润、醇厚、绵长。
他“尝”到了第一层味道。
是鸡汤。但不是普通的鸡汤。鸡肉的纤维里浸透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是那种中药炖鸡的浓烈药味,而是若有若无的一缕清香,像是春天山里刚冒出来的嫩芽被露水打湿之后散发出的气息。这鸡——这鸡生前吃过党参苗,不止吃过,是长期吃的,药性已经渗透到了骨髓里。
第二层味道。汤里有红枣、枸杞、当归,但都不是主角。主角是一种他不认识的食材——一颗拇指大的东西,质地介于菌类和坚果之间,吸饱了汤汁之后变得软糯,咬破的瞬间会迸发出一股极鲜的汁液。那股鲜味跟鸡汤的鲜不太一样,更清、更甜,像是把山泉水和月光一起煮进了锅里。
第三层。也是最底下的一层。他感知到了做菜人的情绪。
不是酸菜汤说的那种“一边做菜一边骂老婆”的八卦信息,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做这道菜的人在炖这锅汤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怎么做才好吃,而是“希望喝到这碗汤的人能活下来”。
巴刀鱼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发颤。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道菜他认得。
不是因为他在哪里吃过,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记得。那种温润的草药味,那种清甜的鲜味,那种被包裹在食物里的、不求回报的善意——他很小的时候,每次生病发烧,妈妈都会给他炖一锅汤。汤的味道跟眼前这道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希望你活下来”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你怎么了?”娃娃鱼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什么。”巴刀鱼把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锅里的食材和烹饪手法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然后走到玉牌前,拿起挂在旁边的毛笔,在玉牌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了,玉牌上的字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算通过了还是没通过?”酸菜汤凑过来看了看。玉牌上还是那个倒计时,剩余时辰五,巴刀鱼的名字下面多了一个小小的“一”字。第一锅,完成。
“通过了。”娃娃鱼说,但她看着巴刀鱼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走到第二口锅前,拿起筷子,探进去,闭眼感知,写下答案。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酸菜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搞第一口锅就差点被那个八卦厨师的信息洪流冲成脑震荡,巴刀鱼倒好,一口接一口跟喝白开水似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是怎么做到的?”酸菜汤小声问娃娃鱼。
“专注。”娃娃鱼盯着巴刀鱼的背影,眼睛里闪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食材本身,不去理会那些无关的信息。就像在一片嘈杂的菜市场里,只听自己想听的那个声音。”
“那不是需要极强的精神控制力吗?”
“是啊。”娃娃鱼轻轻地说,“所以他才是我们的队长,而你是被八卦厨师的私生活冲爆脑子的那个人。”
酸菜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巴刀鱼已经在第八口锅前站了很久。前面七口锅他平均每口用了不到十分钟,第八口却花了将近一小时。筷子探进去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半途抽出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这口锅有问题?”娃娃鱼走过来。
巴刀鱼把筷子递给她。娃娃鱼接过去,探了一下,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