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请。”林默涵将第一泡茶倒掉,这是洗茶。然后,他重新注入沸水,盖上壶盖,用开水淋在壶身上。
就在这一刻,林默涵的左手食指在茶壶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然后中指在壶把上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江一苇看到了。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明白了林默涵的意思——“鱼已入网,按原计划行事”。
林默涵将茶汤倒入公道杯,然后拿起一只茶杯,双手递给魏正宏:“魏处长,请用茶。”
魏正宏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低头看着杯中澄黄透亮的茶汤,突然开口问道:“沈老板,听说你早年曾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对日本的茶道也颇有研究。不知你觉得,这中国的茶道,和日本茶道,有何不同?”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在这个敏感时期,提及日本,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如果回答得不好,很容易被扣上“亲日”或者“通敌”的帽子。
林默涵却丝毫不慌。他微微一笑,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魏处长说笑了。沈某虽然在日本留过学,但骨子里流的还是中国人的血。在我看来,日本茶道讲究的是‘和敬清寂’,追求的是一种形式上的极致和内心的枯寂。而我们中国的茶道,讲究的是‘天人合一’,是‘和敬怡真’。”
林默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中国茶道,不仅仅是泡茶、品茶,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为人处世的哲学。就像这大红袍,生长在武夷山的悬崖峭壁上,历经风雨雷电,才能孕育出这独特的岩骨花香。品茶,品的是茶的滋味,更是人生的历练。”
魏正宏听着林默涵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圆滑的商人,竟然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好一个‘人生的历练’。”魏正宏冷笑一声,“那沈老板觉得,在这乱世之中,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历练,才能品出这‘岩骨花香’?”
“回处长,”林默涵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上魏正宏的目光,“沈某认为,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只要心中的‘根’还在,就不会迷失方向。就像这茶树,无论长在哪里,它的根,始终扎在泥土里。只要根还在,春天一到,自然会发芽。”
魏正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林默涵,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失望了。林默涵的脸上,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坚定。
“好一个‘根还在’。”魏正宏突然笑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沈老板的茶,果然好喝。只是不知道,这茶里的‘真味’,沈老板能不能一直品下去。”
“只要魏处长愿意赏光,沈某随时为处长泡茶。”林默涵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就在这时,江一苇突然开口了。他走到魏正宏身边,拿起茶壶,准备给他续茶。
“处长,”江一苇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困惑,“我昨晚在核对‘台风计划’的后勤清单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关于金门海域的潮汐数据,似乎……有些出入。”
魏正宏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江一苇:“什么出入?”
江一苇低下头,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我……我发现,清单上的潮汐时间,和气象局提供的数据,差了整整两个小时。我担心,这会不会影响舰队的集结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