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2章:并肩(上)(2 / 2)

“林总,材料不齐的事我们知道了。”他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会议桌中间推了推,“我们来,就一句话——申请不撤回。”

蔡校长拧开矿泉水瓶盖,没喝,又拧回去。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看着桌面,不看人的眼睛:“我们三家加起来,没有你一家有钱。学生数加起来不到你的一半,办学条件——你们操场上的银杏树都比我们教室里的课桌值钱。”她顿了顿,把矿泉水瓶放稳在桌上,“但教育创新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我们申请示范区,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没有你的笑笑模式在前面顶着,我们早就被中育收购了。”

钟校长最后一个说话。她把那个硬皮笔记本翻开,推到林凡面前。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是手写的四行字——

“我儿子叫钟小北,重度自闭。他会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两百位,但不会自己上厕所。所有人说他是傻子。有一天他回家,在本子上画了一棵树。他说那是学校的树,树下有小朋友在等他一起玩。那棵树叫银杏。”

钟校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陈校长说过,教育不是筛子,是土壤。好土壤能让不同的种子都发芽。林总,我们这十二个孩子,从来不被人算在‘教育’的账上。只有你算了。”

林凡低下头,把那张A4纸重新折好放回笔记本里。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银杏树被处暑的风吹得沙沙响,那种声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知道不是坏话。

他终于开口:“三位校长,你们知道中育在全国有多少学生吗?超过一百万。我们四所学校加起来不到八百人。用八百人对一百万人——你们为什么还愿意来?”

马校长笑了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熏黄的牙齿。他把那个装满欠费单的塑料袋往林凡面前推了半寸。

“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最多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不是学生辍学,不是家长欠费。是孩子忽然在课堂上站起来,说老师,我爸回来了。”他停了停,“每次他们说这句话,我就知道——不是他妈跑了,就是爸在外面打工摔断了腿。有钱人家的孩子盼周末,我们这的孩子盼爸妈回家。但学校里的盼法是不一样的。有钱人家的盼,是盼补课少一点。我们这的盼,是盼你不要关门。”

他把手从塑料袋上收回来:“林总,你这所学校是全省第一。是,我们农民工子弟学校是不配跟你比。但如果你倒了——所有像我们一样的学校就都倒了。因为连你都会倒,别人就更不敢做不一样的事。”

蔡校长在对面接了一句:“这不是帮你。这是帮我们自己。”

钟校长没有接话。她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直了身体。她比林凡矮一个头,但站得很直。

林凡坐在会议桌前,左手按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右手按着自己的膝盖。重生六年来,他第一次在商业谈判中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够。他准备了数据、方案、政策条文、法律路径、人脉资源——他没有准备的是:三个比他穷得多的校长,来教他什么是站在同一块土地上。

他把眼睛闭上,再睁开。活体数据库自动运转——四所学校的教育资源、师资结构、学生数据、社会影响力、政策契合点——在脑内形成一个立体的申请方案框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凉水。喝完。走回来坐下。

“三位校长,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叫四校联合。我们叫教育创新示范区试点联盟。”林凡从公文包里抽出陈嘉禾给的那份手写名单,平铺在会议桌上,“这里有一份名单。十一个地级市基教科科长,七个是陈校长的学生。今天下午四点开始,我们一起打电话。”

他把苏瑾瑜传真过来的预审意见翻到背面,用铅笔开始写方案框架。

“我们的申请方案核心词不是‘创新’,是‘公平’。教育公平、机会公平、土壤公平——一所农民工子弟学校、一所留守儿童学校、一所特教学校、一所民办实验学校,四类样本,覆盖了中国基础教育的四种困境。省级教育部门的官员需要政绩,而最好的政绩不是一所名校的录取率,是一套可以被复制的教育公平模式。”

马校长看着林凡在纸面上快速画出的逻辑图。那图画得很简练——四所学校的位置、各自对应的社会问题、联合后可以形成的政策示范效应,像一个四角的钉子,钉在浙江教育地图的正中间。

“这个方案,能说服省里的人?”蔡校长问。

“方案不能说服任何人。”林凡抬起头,“能说服人的是你们。”

他在联合申请书的第二页,用铅笔写了三个字——“请约见”。